《淮南子》云:“至于渊隅,是谓高舂。”
太阳正悬在名为“渊虞”的远方水域之上,而陶寺这边,日头已将坠不坠。
“好可爱的人类幼崽……”
一位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姑娘,一双白皙的手疯狂地揉搓着夸虎脏兮兮的脸蛋。
“这是哪家的娃子好可爱啊......卜卜....卜...卜.卜”
光光揉搓还不够爽,她还把他一把搂进怀里雨点般的狂亲,还对着他的脑袋猛吸,竟一点都不嫌脏。
“呜呜……哦哦哦……”
夸虎被这被场面弄的完全转不过弯来,整个人石化在那里,任由那混合着菊花味的体香往他的鼻腔里钻。
铸胥把米倒进石臼里,一边一下一下地力道均匀地舂米,一边一脸嫌弃的说:
“这该是城中夸父氏的娃子,咋地?真喜欢就自己去生一个啊,老大不小的人了”
乘太阳快要落山的这点光亮,赶紧的,能舂多少米算多少,他继续高抬起杵子一下一下均匀的舂着,姑娘回过头翻了白眼,转过身马上恢复明朗的笑容,顺手拧干了毛巾,仔细给夸虎擦了一把脸。
“咕咕咕.....”
夸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呵呵呵呵........”
姑娘笑出声来,那笑声就像一串碰在一起的铜铃。
说话间,裙裾蹁跹的飘进了后厨房。
一小会儿,一碗稠厚的粥,一只甜蜜薯,一把大鸡腿儿,摆在夸虎面前,夸虎全部吃完,还把大粗瓷碗填的干干净净,碗头还盖在他的脑袋上。
“噗。。。哈哈哈,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呢”
又是一串铜铃般的笑声
「大家都在.......就不怕饿肚子」
夸虎心里热腾腾的。
另一头,青阳氏换下了望日吊儿郎当的面皮,阴沉着脸,杀气腾腾冲进院子。跟在边上的书童己晙,看着左右无人,合上了院门。
“呼.......公子,马上要赴宴了,咱先去内屋换身衣裳吧”
书童累的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吊在他后面
“己晙,我鸽呢!”
青阳氏杀进书房,哐当关上房门锁死窗户,展开一卷上好的白帛,在上面飞似的写着什么,又小心细致的卷成小条
「陶唐!伊耆!你们!好!好得很!!!!」
他眼睛凶相毕露,夏天的晚霞像血一样鲜艳,几只鸽子逆着放工的人潮飞过了城墙,往东南边飞去。
城墙下,卸甲的兵士已经完成了交接。
今个儿,遇上几只肥羊,见者有份哥几个,走着~
兵士们勾肩搭背,哼着找不着调子的歌谣,摇摇晃晃地,沿着最热闹的那条大街,向着那家烟火气浓重的酒肆挪去。
老街拐角,“尚往来”衣料铺,己晁正把一块一块的门板按顺序安插在插槽里,这种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清早天蒙蒙亮卸下门板,夕阳下就要落山装上门板,老板也不觉得有多辛苦。
计然,抖了抖粘满灰尘的麻布罩子,把三面墙和三角架上的货物全部盖上,清扫完地面,又把柜台面抹了一遍,从柜台肚子里摸出一个麻布小包,随手向己晁掷出
“己晁,接着”
年轻人双手接住,啪!哗啦,捏在手里,这清脆的声音,这怕是南边岛屿上行品白货,透过麻布依然能感受到咸腥的海风。
“呦,掌柜,这么敢……”
己晁惊讶,眼睛瞪的溜圆,双手就要往掌柜怀里送,掌柜一手给推了回去。既然你是老头东家的人,要不是没了盘缠,也不会在咱这里帮工,咱这腿脚还算利索,巴掌大的地儿,自个儿能应付,路上悠着点,应该够。
“咱这一趟白跑,害您赔了本,咱还有脸要您的钱.....”
看着己晁执意不收,计然像算计好了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布包:“要不这样,你把这物什送到老东家手里,一定要他本人接收,不可被人看见,不可私自开启,事急从权,明早就出发!”
一处农家院子内,几簇炉火舔舐着墨黑墨黑的陶锅,锅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顶着陶锅盖一跳一跳的,几个时辰的炖煮,袅袅的香气乘机溜出来勾人鼻尖,意味着这锅鸡汤正是时候,灶台旁的萦大妈,利索的处理食材,菜刀和砧板短暂而频密的接触,食材被安顿的整整齐齐。
“娘~子~”
彭攲弯下腰,脚尖着地,轻手轻脚贴到他身后,悄咪咪的说:
隔壁空屋,咱拾捯干净了,咱妈就先安顿到哪儿,都是咱的错,消消气.....
大妈抬腿一揣,一脚蹬在他波棱盖上:
“滚!告诉你彭攲,你娘那一亩三分地,不许进堂屋!”
“还有,以后吃饭可以,别东摸西摸。要吃素自个儿地里刨,要吃荤自个儿掏钱买!”
“往后勤快点,扫地拖地,洗碗刷筷,全归你!”
大妈瞪着眼,一手叉腰一手指点。彭攲脸上堆着笑,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城墙根下,小夸豹的脚趾被葛屦磨破了皮,他也浑然不觉。作为本地“地精”,他一下午跑了不知多少地方,偏偏没寻见那个不省心的兄长。眼看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没,他急得大哭起来。
“呜哇.....我哥呢!我那么大一哥哥呢!去哪了哇……!”
他也许。。应该?必须!得去找找...找那个同样不靠谱的夸父,还有半天不见人影的娘。
与此同时,陶寺议事大庭内。
一位孔武有力、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正细细审阅着送来的简报,眉头微微跳动。
「从没听说过狼群敢袭护卫齐全的商队,都已经不记得上次看见狼是什么时候了,此事定有蹊跷。」
他站起身:
“随我出城”
他便是陶唐氏当时的族长,时人敬称为“唐公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