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无面者的交易

林念侧过身，让出了玄关的位置。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小女孩并没有立刻走进来。她站在门廊下，雨水顺着她光滑的雨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腥味。

“姐姐，你不问我是谁吗？”

小女孩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闷闷的，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林念倚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眼神玩味地扫过女孩怀里的洋娃娃：“进了这扇门，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给这栋房子留下什么。”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她抱着那个破旧的洋娃娃，迈着僵硬的步伐跨过了门槛。

就在她的一只脚落地的瞬间，别墅的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屋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原本温暖的橘黄色调瞬间变得惨白阴冷。

林念领着小女孩来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直到这时，林念才真正看清了那个洋娃娃。

那是一个很老式的布娃娃，身上的碎花裙子已经褪色发黑，棉花从断裂的胳膊处露出来，像是一团团发霉的菌丝。最诡异的是娃娃的脸——那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一双眼睛和一个嘴巴，但那个嘴巴的弧度，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惊恐下的尖叫。

“它叫‘朵朵’。”小女孩抚摸着娃娃的头，动作温柔得有些病态，“它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它丢了东西，我也丢了东西。”

林念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如刀般刺向那个娃娃：“它没丢东西。它里面装着的，才是它原本的主人吧？”

小女孩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平滑惨白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条用粗糙红线缝起来的嘴。

“姐姐真聪明。”

那条缝起来的红线嘴并没有动，声音却是直接从娃娃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尖细、稚嫩，却透着深深的怨毒。

“我是朵朵……不，我是林娇娇的玩伴，我是被遗忘的‘小雨’……”

娃娃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原本画上去的五官开始扭曲、融化，黑色的墨水像血泪一样流下来。

“那个坏女人……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林娇娇）……她嫌我丑，她把我的脸皮剥下来贴在了娃娃身上，然后把我的灵魂缝进了这个破布里！”

随着娃娃的哭诉，一股浓烈的黑气从娃娃体内溢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林念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她感应到了，这栋别墅的“食欲”被勾起来了。墙壁上的血管开始搏动，天花板上的吊灯像是一只只垂下的眼球，贪婪地盯着那个娃娃。

对于别墅来说，这个娃娃里蕴含的怨气，是一道不可多得的大餐。

但对于林念来说，这道菜还没熟。

“想找回你的脸？”林念打断了娃娃的哭诉，声音冷淡，“在这里哭没用。我的房子里，想要什么，得拿东西换。”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娃娃的声音颤抖着。

“我不要钱。”

林念站起身，走到小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要你玩个游戏。”

林念打了个响指。

原本空旷的客厅瞬间发生了变化。

沙发消失了，茶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的餐桌。餐桌周围摆着六把椅子，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没有脸的假人模特。

而在餐桌的正中央，放着一盘还在跳动的生肉，以及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规则很简单。”

林念指了指那个娃娃：“它现在是个空壳，里面装着你的灵魂碎片。想要五官，就得从这些‘客人’身上找。”

她随手抓起一把餐刀，猛地插在桌面上。

“这六位客人，分别代表了‘眼、耳、口、鼻、眉、心’。你要在十分钟内，从它们手里赢回属于你的五官。赢不了……”

林念笑了笑，眼神冰冷：“你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栋房子的墙纸。”

“开始。”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六个假人模特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原本平滑的面部裂开一道道缝隙，发出了刺耳的嬉笑声。

“嘻嘻……新来的客人……”

“好香啊……灵魂的味道……”

那个抱着娃娃的小女孩——或者说那个无面的亡魂，浑身颤抖了一下。但她怀里的娃娃却突然动了。

娃娃那只画上去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假人模特。

“那是……我的眼睛！”

娃娃尖叫一声，竟然挣脱了小女孩的手，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那个假人！

“啊呜！”

那个假人模特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口咬向娃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

林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假人身后，手中的餐刀精准地刺入了假人的后颈。

“滋滋滋——”

假人模特发出一阵电流般的噪音，动作僵住了。

林念拔出刀，一脚将假人踹翻，冷冷地看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娃娃：“在我的桌子上，只能我吃别人，不能别人吃你。除非……你比它更凶。”

她转头看向那个无面的小女孩。

“你还要躲在那个破布里多久？那是你的脸，不是你的盾牌。”

小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娃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被林念刺中的假人模特突然炸裂开来，并没有变成塑料碎片，而是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淤泥。淤泥中，一只血淋淋的眼球滚落出来，正好落在小女孩的手心里。

“啊！”小女孩下意识地想要扔掉。

“拿着！”林念厉声喝道，“那是你的东西！装回去！”

小女孩咬着牙（如果她有牙的话），颤抖着将那颗眼球按向自己光滑的面部。

“噗嗤。”

没有阻力。眼球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融入了她的脸皮。

下一秒，左眼的位置，睁开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怨恨，还有一丝……疯狂的渴望。

“还差五个。”

林念看着剩下的五个假人模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动作快点。我的房子……已经等不及要开饭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别墅的地板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向餐桌蔓延过来。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恶鬼的博弈。

而林念，就是那个冷酷的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