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凤自己承认

自打那日偷菜被周小梅撞见，刘彩凤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日夜不得安生

那天她翻墙摘菜的时候，只顾盯着肥嫩的青菜，压根没留意墙根坐着的周小梅

等她抱着菜回到自家院子，洗菜的时候远远瞥见姜雪梅带着孩子站在菜地边，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就明白，这事怕是被看见了

她原本抱着侥幸，想着姜雪梅要是没当众找上门，那就当做没有这回事

可往后这几天，隔墙碰面，姜雪梅神色如常，没有半句质问，越是这样，刘彩凤心里越煎熬

若是姜雪梅直接冲到她家来吵架，把事情嚷嚷得全院皆知，她反倒能撕破脸皮争辩几句

可姜雪梅选择闭口不提，这份宽容，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刘彩凤心上

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戈壁地里那一片绿油油的青菜

姜雪梅种菜不容易，戈壁滩沙土贫瘠，浇水施肥样样费心，天天顶着大太阳往菜地里跑，这点刘彩凤全都看在眼里

自己一时贪小便宜，翻院墙偷人家辛苦种出来的菜，实在不地道

她男人是部队里的普通干事，平日里反复叮嘱她，在家属院安分守己，别惹是非

要是这事被丈夫知道，少不了一顿数落

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平日里互相帮衬，谁家有难处都会搭把手，自己反倒偷偷摸摸占邻居便宜，传出去，她在家属院根本抬不起头

一连三四天，刘彩凤都躲着姜雪梅

平日里出门打水、晾晒衣裳，专挑姜雪梅不在院子的时候

两家院墙离得近，偶尔听见姜雪梅和孩子们说笑，刘彩凤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搭话

这天下午，风沙不大，太阳暖融融的

姜雪梅在院子里择新长出来的青菜，周小梅蹲在一旁，帮忙把枯黄的菜叶摘掉，周小军拿着小树枝，在泥土上胡乱画圈圈

“娘，刘阿姨这几天都不出门”

周小梅小声说着，抬眼瞥了一眼隔壁土墙

姜雪梅手上动作没停，淡淡一笑

话音刚落，隔壁院墙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刘彩凤站在墙那头，犹豫许久，终于咬咬牙，推开自家院门，走到两家中间的过道，朝着姜雪梅这边喊了一声

“雪梅妹子，你有空不？”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姜雪梅抬眼，看见刘彩凤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脸色紧绷，双手都微微攥紧

姜雪梅放下手里的青菜，起身招呼她进院子

刘彩凤跨进院门，目光先落在那片菜畦上

被她摘过的地方，姜雪梅已经重新培好了土，剩下的青菜依旧长得生机勃勃

她看着菜地里的痕迹，脸颊唰地红透，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姜雪梅的眼睛

周小梅看见刘彩凤，下意识把弟弟护在身后，静静看着她

刘彩凤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发颤

“雪梅妹子，今天我来，是跟你认错的”

“前几天，是我不对，趁着你进屋忙活，翻过院墙摘了你家菜地里的青菜”

“我一时脑子糊涂，贪图省事，做了这样不光彩的事”

这句话一说出口，刘彩凤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可心里又羞愧得厉害，鼻尖微微发酸

“我这几天天天心里不安，吃不下饭睡不好”

“我知道你看见了，却没有到处声张，给我留足脸面”

“我想了好几天，不能一直装没事人，必须亲自过来跟你坦白，跟你赔罪”

姜雪梅静静听她说完，脸上没有生气的神色，平和地看着刘彩凤

刘彩凤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我知道错了”

“戈壁种点菜多难，我不该偷偷来摘”

“你要是想跟院里其他人说，我也认，是我做错了，任凭大家说我”

姜雪梅轻轻摇头

刘彩凤听见这话，心里又愧疚又感动，眼眶里的泪水差点落下来

“妹子，你心胸宽”

“我家里最近菜吃完了，去供销社买菜要走很远的路，我一时图省事，才动了歪心思”

“这事是我的毛病，以后再也不会了”

姜雪梅微微颔首

她明白戈壁买菜的难处，路途遥远，物资紧缺，军属们想吃一口新鲜青菜不容易，但再难也不能偷窃

姜雪梅转身走到菜畦边，拿起竹篮，挑拣了一篮鲜嫩饱满的青菜，连根带叶仔细收好，递到刘彩凤手上

刘彩凤愣在原地，看着满满一篮子青翠的青菜，一时间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推辞

“不行不行！”

“我偷了你家菜，过来认错，怎么还能拿你的菜？”

“我不能要！”

姜雪梅把篮子往她手里送

刘彩凤捧着竹篮，指尖碰到湿润的菜叶，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原以为上门认错，免不了被姜雪梅指责一番，最坏的结果，就是闹得整个家属院人人知晓

万万没想到姜雪梅不仅不追究，还主动送她青菜

“雪梅妹子，你真是个好人”

“这件事我记心里，以后我一定改掉爱占小便宜的毛病”

“往后你家里有什么活，只管喊我，我来帮忙”

姜雪梅温和一笑

站在一旁的周小梅看着眼前一幕，原本心里憋着的气，慢慢散了

她看着刘阿姨满脸愧疚的模样，也懂了娘说的话，给人留台阶，不是软弱

刘彩凤又跟姜雪梅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再三保证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才提着那篮青菜，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家院子

等刘彩凤走后，周建军刚好从营区回来，进门就看见姜雪梅在收拾菜地

周建军放下挎包开口询问

姜雪梅把方才刘彩凤主动上门认错，自己送她一篮青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建军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道

姜雪梅点头

傍晚，王翠花和孙小芳过来串门，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几人闲聊家常，刘彩凤在隔壁院子干活，听见这边说笑，主动隔着院墙跟她们搭话，神色不再躲闪

一件偷菜的风波，没有争吵，没有流言，就这么平静化解

戈壁的晚风缓缓吹过菜畦，菜叶轻轻晃动

姜雪梅看着院子里玩耍的一双儿女，心里安宁

家属院的日子，本就是这样，难免磕磕绊绊，多一分体谅，少一分计较，日子才能过得热热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