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嫂们来串门

吃过午饭，戈壁滩的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晒得地面发烫

风小了不少，远处营区传来断断续续的训练口号，在空旷的荒原上飘得很远

周建军吃过午饭就回连队忙活事务，临走前反复叮嘱姜雪梅，要是家属院的姐妹们过来串门，不用拘谨，有啥难处尽管跟人家开口

姜雪梅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遍，把碗筷洗干净归置好，又把炕上铺的被褥扯平

土坯房条件简陋，墙面上还留着没糊完的旧报纸，墙角堆着她从老家带来的行李箱子

她坐在炕沿上，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她是从城里纺织厂过来的，以前打交道的都是厂里的女工，如今来到这戈壁家属院，往后朝夕相处的都是军嫂

她不知道这些人脾气秉性如何，心里难免有点打鼓

正想着，院门外就传来了说说笑笑的脚步声，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说话的人嗓门洪亮，听着十分爽朗

姜雪梅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

门口站着三个女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秀兰，约莫三十出头，个子结实，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她身后跟着王翠花，身形微胖，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土坯房，目光又落在姜雪梅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最后一位是赵红梅，气质文静，衣着整齐，眉眼温和，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样子

李秀兰跨进院门，热情地拉了拉姜雪梅的胳膊

王翠花也跟着挤进来，嘴上客套

赵红梅则微微颔首，语气和善

姜雪梅连忙把三人往屋里让，屋里地方狭小，一张长条板凳，两把小凳子，根本坐不下四个人

她只能把炕沿收拾出来，请大家坐

姜雪梅一边招呼，一边心里犯愁

按照这边的习俗，有客人上门，总得拿点吃食招待

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不多，为数不多的几包水果糖，是母亲特意给她装的，本来打算留着，逢年过节或者遇到急事拿出来

可人家大老远过来串门，空手招待实在说不过去

姜雪梅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铁皮箱子旁边，打开箱子，拿出用油纸包好的水果糖

那糖是上海产的，花花绿绿的糖纸，在物资匮乏的戈壁滩，算得上稀罕物件

她拆开油纸，抓出一把糖果，摊在掌心

李秀兰笑着接过两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连连点头

王翠花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好几颗，揣进自己的衣兜里，嘴上还说着

姜雪梅看着她一把抓走好几个，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疼

这一包糖，总共就那么几十颗，是她省吃俭用的念想

可人家是来串门的，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强撑着笑意

赵红梅比较客气，只拿了一颗，没有多拿

几个人坐在炕上，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李秀兰性子最外向，絮絮叨叨跟姜雪梅讲家属院的种种规矩

王翠花在一旁插嘴，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姜雪梅听着，默默记在心里。她知道现实艰苦，可听别人这么直白说出来，心里还是泛起一丝酸涩

赵红梅接话，缓和气氛

李秀兰又说起各家的情况

几个人东拉西扯，聊起驻地的环境，聊起连队的日常，也聊起各自老家的事情

姜雪梅认真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话

王翠花一边嗑着糖，一边四处打量这间土坯房

目光扫过墙角的行李箱子，又看向灶台，嘴里不停念叨

姜雪梅心里那股心疼的感觉越来越重

那一包水果糖，经王翠花这么一拿，剩下的已经没多少了

那是她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本来想偶尔解馋，现在大半都分出去了

可人情世故摆在这儿，她总不能当众拉下脸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慢慢往西斜

李秀兰看天色不早，站起身

赵红梅也跟着起身

王翠花把兜里的糖捂了捂，也跟着往外走，临走还不忘说

送走三人，姜雪梅关上木门，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她走到铁皮箱子边上，打开油纸包，里面剩下的糖果寥寥无几

她捏着剩下的几颗糖，心里隐隐有点难受

不是小气，是这戈壁滩物资太难得了

这点糖，在老家不算什么，可在这里，是很难买到的稀罕物

她叹了口气，把糖重新包好，锁进箱子

屋外的风沙又隐隐吹了起来，卷起细碎的黄沙

姜雪梅站在门口，望着家属院一排排土坯房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要和这些军嫂朝夕相处，有热情热心的，也有爱占便宜的

她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往后待人要真心，但也要懂得守住自己的东西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周建军回来的脚步声

周建军推门进屋，看见姜雪梅神色闷闷的，连忙开口询问

姜雪梅摇摇头，把方才分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建军听完，皱了皱眉

姜雪梅点点头，心里释怀了不少

戈壁滩的日子，不光要熬过风沙缺水的苦，人情往来，也是一门要慢慢学的功课

这一次的串门，算是她正式融入家属院的第一步，有温暖，也有小小的委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