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前夕

一道浅淡的光带落在电脑屏幕边缘。

陈予指尖落在键盘上，核对稿件最后的收尾事项。连日的专题采访终于走到尾声，剩下的都是细碎的确认工作，不需要高强度构思，却要足够耐心。她时不时在记事本上记下要点，屏幕上的窗口来回切换，等全部事项确认完毕，才把文件打包发送给编辑。

做完这些，陈予合上电脑，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窗外梧桐叶被秋风扫着，几片黄叶慢悠悠落在人行道。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转动脖颈，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明天一早的高铁，她就能回南城。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没等陈予应声，门就推开一条缝。季佳意探进半个身子，身上穿着浅杏色针织衫，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餐厅预约单。

“表姐，醒了吗？”季佳意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我跟顾时衍订了家私房菜，离这里不远，晚上一起去吃好不好？”

陈予睁开眼，看向她，带着一点歉意摇头：“佳意，抱歉呀，我这边工作刚收尾，明天一早要赶高铁回南城，晚上想收拾行李早点休息，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季佳意捏着预约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点失落，但也没有强求，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这样啊，我还想着难得你在这边，大家一起吃顿饭。”

“等我回南城，下次有空我们再约。”陈予安抚了一句。

“也行。”季佳意扯了扯嘴角，把预约单折起来放进包里，“那我跟顾时衍两个人去啦，不打扰你收拾东西。”

“好，玩得开心点。”

季佳意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

楼下沿街的梧桐树下，顾时衍正靠在车边等她，看见季佳意出来，直起身。

“表姐不去？”顾时衍开口问道。

季佳意走到他身侧，拉开车门坐进去，轻声应道：“嗯，她说要收拾行李，明天回南城。本来还盼着三个人一起，有点可惜。”

顾时衍启动车子，方向盘轻轻一转，汇入车流：“没事，我们两个人也一样。这家店我之前来过一次，他们家的桂花糖藕做得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是吗？我很久没吃甜口的凉菜了。”季佳意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我看点评说他们家的清蒸鱼很鲜。”

“可以点一份试试。”顾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吃辣，我特意挑的这家，菜品大多偏清淡。”

“有心啦。”季佳意弯了弯眼。

“先去店里，路上不堵车。”顾时衍说。

车子平稳行驶，两人偶尔聊几句菜品、街边新开的小店，没有热烈的闲谈，气氛松弛温和。

餐厅是带小院的私房菜馆，院子里种着几株桂树，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地面。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季佳意翻着菜单，指尖划过菜名：“桂花糖藕，清蒸鲈鱼，再来一份清炒时蔬？会不会太少了。”

“再加一份菌菇汤吧。”顾时衍接过菜单，补充道，“你最近胃不太好，喝点热汤舒服些。”

季佳意抬眼看向他：“你还记得。”

“上次吃饭你说过。”顾时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等对方离开，才继续开口，“等吃完饭，要不要去旁边的滨河路走走？晚上河边风很舒服。”

“可以呀。”季佳意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降温。”

“包里带了薄外套，冷了可以披上。”

菜一道道端上来，桂花糖藕蜜香软糯，鲈鱼鲜嫩。两人慢慢吃饭，随口闲谈。

“表姐这次出差待了快一周，一直都很忙。”季佳意舀了一勺汤，轻声说道，“本来想趁她在，多聚聚。”

顾时衍应了一声：“工作优先也正常，她做专题报道，本来就耗精力。”

“是啊。”季佳意轻轻叹气，“希望她回南城之后，不用这么累。”

晚风穿过院子里桂树的枝叶，落下淡淡花香。

另一边，南城。

暮色漫过临街商铺的玻璃窗，时舒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三个人，都是认识多年的朋友。空气里没有喧闹，只有低声闲谈。

“来了。”坐在沙发上的岑砚抬眼，朝他抬了抬下巴，“还以为你今晚不来。”

时舒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手上的项目收尾，耽搁了一会儿。”

“听说你手头那个案子进展很顺？”旁边的人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还算顺利，几个核心证据都落实了，没什么卡壳的地方。”时舒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

岑砚笑了笑：“难得见你手上事情推进得这么稳，之前好几个案子来回拉扯，熬了不少夜。”

“这次对方配合度尚可，前期准备做得足。”时舒淡淡回应。

包厢里的话题慢慢散开，几个人聊着行业里的琐事，新出的政策，还有朋友最近的近况。时舒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合作方，后续还有接触吗？”岑砚问道。

“暂时搁置了，对方内部还在协调。”时舒答道。

交谈间隙，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思绪莫名飘远。陈予还在外地出差，算日子，明天就要坐高铁返回南城。

不知道她那边工作是否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没有翻涌，淡淡的，像落在湖面的细雨。

“想什么呢？走神了。”岑砚出声打断他。

时舒收回目光，唇角浅淡一弯：“没什么，想到一点小事。”

“是不是打算等忙完这阵，给自己放两天假？”

“暂时不好说。”时舒摇头，“等案子全部落定再说。”

包厢里的闲谈继续，人声温和平缓。时舒安静坐在其中，思绪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落到几百公里外那个城市。

陈予此时正坐在酒店的地毯上，打开行李箱，一件件叠好衣物，把随身的电子设备和本子规整放进包侧口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明天高铁的班次信息，确认好时间，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车辆的微弱声响。出差的任务圆满结束，明天，她就要回到南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