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彻底落槌之后的这几天,生活难得真正静了下来。
没有深夜拉扯的消息,没有反复纠结的证据,没有提心吊胆的对峙。压在母女心头大半年的阴霾一扫而空,日子终于回归了安稳平淡的模样。
母亲彻底卸下了心事,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松快。从前总是眉头微蹙、心事重重,如今眉眼舒展,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许多,恢复了她原本通透洒脱的性子。
为了好好答谢时舒一路以来的帮助,母亲念叨了好几日,执意要请他吃一顿饭。
“人家时律师真的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不是一句口头谢谢就能抵消的。”母亲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认真跟陈予说,“咱们母女煎熬了这么久,要是没有他稳着节奏、守住证据,我们未必能这么顺利拿到公正结果。一定要正式请人吃顿饭,好好道谢。”
陈予也十分认同。
这一路,时舒话不多,从不说花哨的安慰,却事事稳妥、步步周全。从最初梳理证据、预判对方手段,到调解室挡下情绪攻击、法庭稳稳把控全局,他凭专业和沉稳,替她们母女扛住了大半风雨。
陈予斟酌着措辞,给时舒发了邀约消息。
【陈予:时律师,案子已经顺利结束,真的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我和我妈妈想请您吃顿便饭,略表谢意,不知您这两天是否有空?】
消息发出去,陈予还有些轻微的忐忑。
时舒平日里多半时间都在忙案子、跑庭审,作息严谨规律,未必有空闲赴约。
没想到没过两分钟,他便回复了。
【时舒:有空。不用特意客气,举手之劳。】
依旧是他一贯清淡克制的语气,礼貌疏离,却不会让人觉得生硬。
陈予看着屏幕,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敲定时间定在周六傍晚,选了一家环境安静、口味清淡的私房菜馆,不算铺张,却干净雅致,很适合坐下来慢慢说话。
周六傍晚,晚风温柔,霞光铺满城街。
陈予陪着母亲提前抵达包厢。母亲难得好好收拾了一番,衣着素雅整洁,气色温润柔和。摆脱了婚姻里常年的内耗与委屈,她身上原本温柔又洒脱的气质,一点点回来了。
“等会儿你别太拘谨。”母亲坐下,笑着叮嘱陈予,“人家时律师看着清冷,其实心很细、很靠谱。我们就是单纯感谢,轻松一点聊就好。”
陈予点点头。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时舒走了进来。他没有穿严肃的正装,只穿了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平整干净,少了法庭上的凌厉庄重,多了几分松弛温和。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沉稳。
“时律师,快坐。”母亲立刻笑着起身招呼,格外随和大方,“辛苦你这么久,今天真是麻烦你抽空过来。”
“阿姨不用客气。”时舒微微颔首,礼貌落座,姿态分寸得当。
服务生依次端上菜品,菜肴鲜香清淡,热气袅袅,瞬间填满了包厢的温柔氛围。
母亲率先拿起茶壶,主动给时舒倒了杯热茶,语气真诚:“这段时间,真的太谢谢你了。说实话,大半年我一直心里悬着,被那段婚姻、被那些拉扯磨得身心俱疲,好几次我都差点心软妥协。幸好有你一直帮我们把控方向、稳住局面,帮我们拿回该有的东西。”
她性子坦荡洒脱,不绕弯子,感激也说得直白坦荡。
时舒指尖轻扣杯壁,语气温和:“是阿姨和陈予足够坚定。我只是尽了本职工作,依法维护你们的合法权益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心里知道,远远不止本职这么简单。”母亲笑着摇头,“我自己最清楚,对方多无赖、多擅长道德绑架。换个不细心、不上心的律师,未必能抓得住那么多细节,也未必能一次次帮我们挡下那些情绪套路。”
饭桌上的氛围轻松柔和,完全没有之前官司拉扯的压抑沉重。
没有紧绷的对峙,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剩寻常饭局的温情闲谈。
陈予安静坐在一旁,偶尔低头吃饭,偶尔听两人说话。
母亲很会带动气氛,谈吐松弛、落落大方,总能恰到好处找些轻松话题,不让场面尴尬冷场。从近期天气、日常作息,聊到工作节奏,句句平淡日常,却格外舒服。
聊着聊着,母亲忽然看向时舒,语气带着几分欣赏:“时律师,我看你性格沉稳、做事细致,待人又有礼貌,年纪轻轻就这么靠谱稳重,真的很难得。”
时舒淡淡应声:“谢谢您夸奖。”
“我说的是实话。”母亲笑得温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不情绪化。不管对方怎么闹、怎么演、怎么卖惨,你始终稳稳拿证据、讲法理,从来不会被乱七八糟的情绪带着走。”
这点,陈予也深有体会。
时舒向来冷静自持,温柔却有力量,笨拙却格外靠谱。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刻意安抚情绪,却永远用最踏实的方式,给人百分百的安心。
闲谈间隙,母亲眼神轻轻落在陈予身上,语气带了点打趣的意味,氛围瞬间更轻松了几分。
“说起来,我家这丫头,看着安静内敛,其实从小就心软、善良得很。”
陈予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妈,好好吃饭,别说我了。”
“怕什么。”母亲笑着嗔她一句,继续慢悠悠开口,语气温柔又怀念,“她小时候胆子不算大,却特别热心。我还记得她小学的时候,在小区湖边玩,看见一个小男孩不小心踩空落水,周围小孩都吓傻了,就她想都没想,伸手拼命把人拽了上来。”
这句话轻轻落下。
陈予脸颊微微发烫,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提起这件尘封很久的小事。
那是她童年里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时隔多年,她自己都快要忘了,没想到母亲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时舒闻言,眉眼微动,下意识抬眸看向身旁的陈予。
灯光落在女孩低垂的眉眼上,温柔安静,干净澄澈,让人很难想象,她小时候居然有这般勇敢纯粹的模样。
“那时候她年纪小小的,力气也不大,硬是咬着牙把比她还高一点的小男孩拉上岸。”母亲笑着感慨,“回来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却还乐呵呵跟我说,幸好把人救上来了。这孩子,从小心就软,见不得别人为难。”
陈予耳尖微红,轻轻抿了抿唇,小声辩解:“就是举手之劳而已,都好多年前的事了。”
“举手之劳,最见本心。”母亲看向时舒,语气坦然温柔,“我家予予看着安静内敛,骨子里却特别坚韧。这大半年家里这么多事,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一直默默扛着、陪着我熬过来。”
时舒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陈予脸上,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从前看到的,是她遇事冷静、条理清晰、遇事沉稳的一面。
此刻才慢慢窥见,她温柔坚韧的底色,原来从年少时,就早已注定。
包厢里暖意融融,饭菜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