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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你儿子来找我了

风起云退的第1本书

林迟没有立刻离开海底别府。

他带着阿念回到大殿,将白衍留下的所有玉简逐一翻查。父亲的残魂说“执棋者姓林”,但白衍八百年的记录里,从未提过任何一个林姓之人。这说明两种可能:要么白衍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要么白衍知道,但刻意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

无论哪种,林迟都只能从头查起。

他从“人物录”开始。白衍此人极度自负,每一枚玉简都记录详实,包括他接触过的每一个重要人物。林迟翻了整整两天,终于在“丹方”玉简的夹层中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是用灵力刻上去的,若非他刻意逐字逐句排查,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氏,源出昆仑。祖上为吾师空寂之药引。八百年来,林氏血脉已传十七代。第十七代,林远山,妻秦氏,子二人,女一人。皆已成药。”

林远山。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林迟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颤。白衍把所有林家人当作药材来记录,连他父亲的名字都只是一个编号。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皆已成药”。成药的“药”字后面,有一个极淡的划痕,像是写完之后又犹豫了,想要抹去,最终没有下手。

那个划痕下面,藏着半个字。

林迟将灵力凝于指尖,将那半个字从灵力层中剥离出来。是一个“未”字。

“皆已成药”后面,原本应该写的是“未成”。

林迟闭了闭眼。白衍在记录时犹豫过——他可能在写完之后意识到,林家人并没有完全“成材”,因为他爹把第九转的最后一页刻进了林迟的经脉里。白衍没有拿到完整的东西,所以林家人对他来说,始终差了一味。

所以白衍留下了他。所以他才能活到今天。

但这个“未”字也暴露了另一个信息:白衍知道林家人没有“成材”,但他没有杀林迟灭口,而是选择让他变强。白衍背后的“执棋者”,需要林迟活着,需要他修炼九转混沌诀,需要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因为只有林迟修成第九转,那个“执棋者”才能得到完整的功法。

林迟睁开眼,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阿念,我们走。”

他带着阿念出了海底别府。临走前,他将别府中的所有资源收入囊中——灵草、丹药、功法玉简、阵法图录,装了整整五个储物戒指。白衍八百年的积累,如今全归了他。

敖广在别府外等着。见林迟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白衍死了,东海无主。你拿走这些东西,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

“白衍死前那道传讯符,不止传给了九大圣地。”敖广压低声音,“他还有一道密符,传给了南海的一个人。那人叫林玄机,是南海玄机阁的阁主。白衍死时,我感应到了那道密符的去向。”

林迟的动作停住了。

“林玄机。”

“对。”敖广点头,“此人在南海经营数百年,势力极大,但极少出现在修真界的公开场合。白衍生前与他来往密切,但两人之间的具体关系,我也不清楚。”

林迟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姓林。南海玄机阁。他父亲的残魂说“执棋者姓林”,而白衍临死前最后一道密符,也传给了一个姓林的人。

这不会是巧合。

“多谢。”林迟抱拳,转身带着阿念御刀腾空。

敖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林迟!”

林迟停下。

“白衍死了,你替他报了仇吗?”

林迟没有回头。

“没有。”他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只是棋子。我要找的是执棋的人。”

敖广望着他消失在云层中,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身没入海中。

林迟飞了半日,在一座海岛上落下。他需要整理思路。

南海玄机阁,阁主林玄机。此人若是执棋者,那他的修为至少与白衍同级,甚至更高。林迟目前元婴巅峰的修为,对上合体期都勉强,更别说渡劫之上。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修炼九转混沌诀,但他手里只有父亲刻入经脉的那一页——第九转。前八转的功法,白衍的玉简中有记载,但白衍修炼的是“献祭流”,靠外力强行推进。林迟不能用那种方式,否则他就真的成了第二个白衍。

他坐在礁石上,闭目内视。经脉中的金色纹路如同一张完整的地图,他顺着纹路一路追寻,发现父亲的功法不止刻了第九转,还藏了一道“引子”。

那道引子,是父亲用自己最后一缕神魂写的。只有一句话。

“前八转,以杀证道。但杀非滥杀,只杀当杀之人。每杀一人,需救一人。杀救相抵,方为混沌。”

林迟睁开眼。

“杀一人,救一人。”他低声自语,“所以我杀了五百一十三人,就要救五百一十三人。之前替那些人解衍种,算是救了他们一命。还差多少?”

他算了算。从黑石矿救出的凡人,加上山神庙附近那些被赵家奴役的人,总共约三千。已经超过五百一十三了。

所以他的第九转才能顺利运转,断魂刀上的血色纹路才会全部转化为金色。

“原来如此。”他站起身,望着南方,“杀伐果断,不是滥杀无辜。白衍教我的路是错的,我爹教我的才是对的。”

他转身走向阿念,她正蹲在沙滩上捡贝壳。

“阿念。”

“嗯?”

“跟我去南海。”

阿念把贝壳塞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去杀那个姓林的?”

“先去看看他是什么人。”

阿念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姓林的,是你的亲戚呢?”

林迟沉默了一瞬。

“林家三百多口人,全死了。”他蹲下身,平视阿念的眼睛,“我亲手收的尸。每一个都认得。”

阿念看着他,没有继续问。她只是伸出小拇指:“拉钩。不管那个姓林的是谁,你都不能变成他。”

林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

他站起身,带着阿念御刀南行。海风拂面,吹起他半白的头发。断魂刀在腰间轻轻嗡鸣,金色纹路流转不息。

南海的方向,云层厚重,隐隐有雷光闪动。

而在南海深处,玄机阁中,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水镜中映着林迟御刀南行的画面。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竟与林迟有三分相似。

他伸手轻触水镜,指尖划过林迟的面容,忽然笑了。

“像。真像。”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开口。

“远山,你儿子来找我了。”

殿中无人应答。只有水镜中那个白衣青年的身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