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的反应极快。
化神期修士的肉身早已淬炼至铜墙铁壁之境,在刀光及体的刹那,他身形暴退三丈,同时双手结印,一面八卦灵盾凭空凝出,挡在身前。
刀光斩在灵盾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灵盾碎裂,玄清闷哼一声,胸前衣袍被刀气撕裂,一道血线从锁骨蔓延至肋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看向林迟手中的断魂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断魂刀第三重……他给你的?”
林迟没有回答,第二刀已经劈出。
这一次玄清不再硬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落在第九座主峰的山腰处。那里有一道天然的石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昆仑虚历代掌门留下的护山大阵。
玄清单手按在石壁上,灵力注入。
整座昆仑虚九座主峰同时震颤,铁索哗啦作响,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灵力穹顶,将整片山脉罩在其中。
“林迟,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玄清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威严而疲惫,“放下刀,老夫既往不咎。你若执迷不悟,便是我昆仑虚万年基业之敌。”
林迟站在山道上,仰头看着穹顶之下踏空而立的玄清。
“前辈,你方才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握紧刀柄,血色纹路亮得刺目,“可你想过没有?我林家三百多条命,换你一句不知道。这买卖,太亏了。”
他猛然踏地,身形如箭冲天。
断魂刀劈出,刀芒化作一道百丈黑光,狠狠斩在穹顶之上。穹顶震颤,符文闪烁,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玄清脸色一变:“你——”
林迟已经穿过那道缝隙,刀锋直指玄清面门。玄清抬手,掌心凝出一道雷光,轰然拍下。林迟不避不让,断魂刀横斩,雷光被刀芒吞噬,反噬之力震得玄清虎口崩裂。
“这把刀……能吞噬灵力?”玄清瞳孔骤缩。
“不只是灵力。”林迟与他擦身而过,刀锋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神魂。”
玄清闷哼一声,身形下坠,落在第九座主峰的山道上。他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脸色终于变了。
“你入魔了。”
“我三年前就入魔了。”林迟落在他面前十丈处,刀尖指地,血纹灼灼,“只是那时我太弱,弱到连入魔都没资格。”
他向前走。
玄清咬牙,双手合十,周身灵力疯狂燃烧。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白发倒卷,道袍猎猎,身后浮现出一尊三丈高的法相虚影,手持长剑,面目威严。
化神期修士的底牌——法相天地。
“林迟,老夫修行八百载,从未杀过无辜之人。”玄清的声音与法相共鸣,如同天雷滚滚,“今日你若执意要杀老夫,老夫也只能破例了。”
林迟抬头看着那尊法相。
“前辈说自己从未杀过无辜之人。那我问你一句——”他举起刀,“三年前,那个白衣人从我林家夺走功法时,你在哪?”
玄清的法相微微一滞。
“你在昆仑虚。你是化神期长老,你是渡劫之下第一人。那个白衣人在你眼皮底下灭了我林家满门,你说你不知道?”
“老夫……那时在闭关……”
“闭关。”林迟笑了,“好一个闭关。”
他出刀。
这一次,断魂刀上所有血色纹路同时炸开,五百一十三条人命凝聚的煞气化作一道血色风暴,裹挟着无尽怨念与杀意,狠狠撞向玄清的法相。
法相举剑抵挡。
刀光与剑光相撞,整座第九峰剧烈摇晃,山石崩裂,铁索断裂。血色风暴撕扯着法相,法相在风暴中苦苦支撑,裂纹从剑身蔓延至手臂,从手臂蔓延至躯干。
玄清喷出一口鲜血,法相轰然碎裂。
他本人从空中坠落,砸在山道上,砸出一个深坑。白发散乱,道袍破碎,浑身浴血。
林迟落在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前辈,你说你从未杀过无辜之人。”他的声音很轻,“可我林家三百多条人命,你明明可以救,却选择了闭关。”
玄清躺在地上,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林迟看不懂的东西。
“林迟……你以为老夫不知道那白衣人是谁?”
林迟的刀尖顿住了。
“老夫知道。”玄清咳出一口血,“整个昆仑虚,只有老夫知道他到底是谁。所以老夫才劝你走,劝你放下刀。因为你杀不了他。你到了他面前,只有死。”
“他是谁?”
玄清看着林迟的眼睛,一字一句:“他是昆仑虚上一任掌门的亲传弟子。姓白,名衍。八百年前,他本该继承掌门之位。但老夫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掌门——在传位前夕发现他暗中修炼禁术,以活人精血祭炼功法。”
林迟的瞳孔骤缩。
“那个禁术,叫《九转混沌诀》。”
玄清苦笑:“老夫的师父将他镇压在这第九峰下,用万年寒铁铸成囚笼,九重禁制封印。但他太强了,八百年间,他一点点蚕食禁制,三年前终于分出一缕分身逃出。那缕分身去了天机阁,找到了你林家。”
“你林家祖上,确实是他养的狗。但到了你爹那一代,你爹发现了功法的秘密——那是禁术,修炼到第九转需要献祭一城生灵。你爹想销毁功法,所以白衍的分身灭了林家。”
林迟的手指在发抖。
“你爹是条汉子。”玄清看着他,“他死的时候,把功法最后一页撕下来藏进了你的襁褓。白衍得了全本功法,却缺了最后一页,所以始终无法修成第九转。这也是他八百年来始终无法破开封印的原因。”
“最后一页在哪?”
玄清抬起手,指向林迟的胸口。
“在你身上。你爹把它写进了你的经脉里。你三年来夜夜经脉寸断,你以为只是修炼之苦?那是你爹用最后一丝神魂将那一页功法刻进了你的骨血。你每痛一次,功法便与你融合一分。”
林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处,隐隐有金色纹路浮现,那是他从未注意过的痕迹。
“所以白衍需要你。”玄清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让你来杀老夫,一来是为了借你之手除去老夫这个唯一知情人,二来是为了逼你动用断魂刀的力量。你每用一次刀,经脉中的功法就会苏醒一分。等他拿到完整功法……”
“他就会破开封印。”林迟接上了这句话。
玄清闭上眼。
“老夫说完了。动手吧。”
林迟举着刀,刀尖抵在玄清咽喉。他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但他没有刺下去。
“前辈,你明知他是谁,却瞒了三年。”林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林家三百多条命,本可以不死。”
玄清没有睁眼。
“是啊。本可以不死。”
林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刀,转身,面向第九座主峰。
“白衍。”他对着那扇石门的方向开口,声音传遍整座昆仑虚,“你要我杀玄清,我杀不了。”
石门后沉默了片刻。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林迟迈步向第九峰走去,“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冰冷的门面上。门上的九重禁制在他掌心金色纹路的映照下,竟然开始层层碎裂。
“你让我杀玄清,是为了灭口。你让我用刀,是为了催熟我经脉里的功法。你算计了一切,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石门后传来一声冷笑:“哦?”
“我爹把功法刻进我经脉的时候,一定给我留了别的东西。”林迟闭上眼,识海中浮现出一段从未见过的记忆碎片——一个中年男人跪在满是血污的地窖里,将手掌按在一个婴儿的胸口,眼中含泪,嘴唇翕动。
“他告诉我,这套功法的第九转,需要献祭一城生灵。”
林迟睁开眼,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至手臂,与断魂刀上的血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第九转还有一个解法——用献祭者的命,换被献祭者的命。”
他抬手,断魂刀猛然刺入石门。
石门炸裂,九重禁制如玻璃般粉碎。一个白衣男人站在门后,面容俊美,手持折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白衍,你要一城生灵,我给你。”林迟举刀,刀身上五百一十三条血色纹路与金色纹路同时燃烧,“这座昆仑虚,一万两千修士,够不够?”
白衣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
“我林家三百多条命,换你八百年的自由。这买卖,你亏了。”
刀落下。
整座第九峰,在刀光中化为齑粉。
云海翻涌,铁索尽断,九座主峰只剩八座。漫天烟尘中,一个浑身浴血的白衣青年提着刀,一步步走出废墟。
他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什么也没有。
白衍逃了。
但林迟知道,他逃不远。
因为断魂刀上,多了一道白色的纹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八百年的老怪物,果然不好杀。”他收刀入鞘,抬头望向远方,“但你的血,我留下了。”
“下次见面,我取你命。”2
大大,这章看得我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