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早朝

第一章 上早朝

晨曦微露，金銮殿内的盘龙金柱在缭绕的瑞脑香中若隐若现。

温棠从小就长的粉雕玉琢，还是当朝右相府最小的嫡女，也是宸国皇帝萧景珩捧在手心里亲封的「昭宁郡主」。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坐在龙椅旁特制的紫檀木小圈椅上。她身上穿着一件绣满祥云百福纹的锦缎宫装，头上戴着皇帝舅舅特意赏赐的红宝石发冠，那一颗颗鸽血红的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通透，活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然而，没人知道这个看似乖巧的小团子，脑海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宿主！宿主！别发呆了！快看前方，有大瓜！】

温棠在心里默默回应那个叫做“七七”的声音：【七七，什么是大瓜呀？是甜瓜吗？我想吃甜的。】

【哎呀宿主，吃瓜就是看热闹！就是发现别人的秘密！】七七恨铁不成钢地解释，【只要你能发现别人的秘密，就能获得“吃瓜币”，攒够了就能换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你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神仙法宝哦！】

温棠虽然不太懂什么叫“看热闹”，但听到有好吃的，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金銮殿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此时，早朝正在进行。皇帝萧景珩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满朝文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年轻帝王的霉头。

温棠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左侧队列最前方的一个紫袍官员身上。

【哇！】温棠在心里惊呼，【七七，这个穿紫色衣服的大叔，头顶上怎么冒黑气呀？】

【那是心虚的表现！宿主快听！】

紧接着，一道稚嫩却清晰的童音，突兀地在空旷肃穆的金銮殿内回荡开来：

【咦？这个穿紫色官服的大叔好凶哦，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他钱一样。可是他昨天夜里是不是偷偷把夫人给的零花钱，藏到书房第三块地板底下了呀？还拿墨水涂了一遍假装是污渍呢！】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

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紫袍官员——户部侍郎王大人。

王大人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惊恐地看着龙椅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心脏狂跳不止。

他藏私房钱的事做得神不知鬼觉，连家里那只老猫都不知道，这小郡主怎么可能会知道？！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温棠的视线又转到了右边。

【还有那个穿红色官服的爷爷，】温棠的小手指了指礼部尚书，【他昨天在朝堂上说得那么好听，说要为国捐躯，鞠躬尽瘁。结果一下朝，就偷偷溜去城西的聚宝赌坊，输了五十两银子！输了钱还不敢回家，在门口跪了一宿搓衣板呢！】

穿红色官服的礼部尚书李大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他昨天明明走的是后门，还特意换了便服，怎么会……怎么会全被说出来了！

【咦？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白胡子老爷爷，】温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文臣之首、她的亲爹右相温大人身上，【他昨天收了一个商人送的玉如意，还笑眯眯地说要拿回去给孙子当聘礼！爹爹也贪污吗？】

右相温大人：“……”

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老大人，此刻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那是夫人！是你娘让我去取的玉如意！那是给你准备的及笄礼！怎么就成贪污了！

龙椅上的萧景珩，看着自家外甥女一脸天真无邪地“指点江山”，又看着底下大臣们精彩纷呈、如丧考妣的脸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他这个外甥女，简直是上天赐给他整顿朝纲的宝贝。

自从三个月前他下旨让温棠上朝听政，这朝堂上的风气简直是一日千里。贪污受贿的少了，结党营私的没了，连上朝打瞌睡的都没了。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六岁小郡主嘴里的“瓜主”，被当众处刑。

此刻，温棠正美滋滋地拿起一块桂花糕，一边啃一边在心里和七七算账。

【七七，我今天吃了三个瓜，能换多少吃瓜币呀？我想换那个会发光的糖葫芦。】

【宿主，三个瓜分别是“户部侍郎藏私房钱”“礼部尚书赌钱”“右相取玉如意”。其中两个是有效瓜，一个是误会，总计获得吃瓜币50枚。】

七七机械的声音响起：【当前余额320枚。可兑换“桂花糖糕×10”“隐身符（体验版）×1”“现代漫画书×1”等物品，是否兑换？】

【换桂花糖糕！】温棠眼睛一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要刚出锅那种，热乎乎、软糯糯的！】

【好的宿主，兑换成功。】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温棠面前的小案几上凭空出现了一盘热气腾腾、晶莹剔透的桂花糖糕。那甜腻的香气瞬间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飘散开来。

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龙椅上的萧景珩瞥了一眼那盘凭空出现的糖糕，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这个外甥女，似乎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是他宸国的人，是他萧景珩的外甥女，这些秘密他不问，也没人敢查。

“棠棠，糖糕好吃吗？”萧景珩温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温棠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谢谢舅舅！舅舅最好了！”

紧接着，那道让人心惊肉跳的童音又响起了：

【舅舅今天也好帅！就是……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去御膳房偷吃烤鸡了呀？被御膳房总管抓了个正着，还让人家别告诉皇后娘娘，说要是告诉了就不给他做夜宵了！】

“咳咳咳——！”

萧景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猛地咳嗽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堂堂一国之君，微服私访去御膳房尝尝鲜，怎么就成了“偷吃”了？还被抓个正着？

满朝文武：“……”

他们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拼命忍着笑意。

原来陛下也有这样的一面……

远在坤宁宫的皇后娘娘，正对着镜子梳妆，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窗外：“本宫怎么觉得……陛下今日似乎有些心虚？”

而此时，金銮殿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户部尚书张德海出列，躬身道：“陛下，江南水患严重，灾民流离失所，需拨银五十万两赈灾，恳请陛下恩准。”

萧景珩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冷峻：“准奏。此事由户部即刻办理，务必让银两尽快抵达江南。”

“谢主隆恩！”张德海叩首。

然而，他刚要起身，温棠的心声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丝困惑：

【咦？这个户部尚书爷爷好眼熟。七七，他头顶上的黑气怎么比刚才那个紫袍大叔还要重呀？】

【宿主快看！他在想坏事情呢！】七七兴奋地喊道。

温棠歪了歪头，小声嘀咕道：【他昨天是不是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茶馆见面？那个人给了他一张银票，让他把赈灾银扣下二十万两，说是用来打点关系？他还说反正灾民也看不懂账本……】

“哐当！”

张德海刚站起来，听到这话，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臣、臣冤枉啊陛下！臣绝无此心！这是污蔑！这是妖言惑众啊！”张德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大喊。

满朝文武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鄙夷。

连小郡主都知道了，你还能瞒得住谁？

萧景珩眼神骤然一冷，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张德海！你还有何话说？！”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张德海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来人！”萧景珩声音冰冷刺骨，“将张德海押入大牢，彻查江南赈灾银一事！若有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是！”

两旁的禁军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张德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金銮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温棠眨了眨眼睛，看着被拖走的张德海，一脸茫然。

【七七，那个尚书爷爷怎么了？他为什么跪下了？是不是腿软了呀？】

【……】七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宿主，因为他贪污赈灾银的事被皇帝知道了呀。】

【啊？】温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舅舅怎么知道的？我刚才只是在心里跟你说话呀，我又没出声。】

【……】七七再次沉默，【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刚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了。】

温棠：“……”

她拿着糖糕的小手僵在半空，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原来……她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呀！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啃糖糕，试图用动作掩盖自己的尴尬。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只是个六岁的小郡主，童言无忌，就算说错话，舅舅也不会怪她的，对吧？

龙椅上的萧景珩看着外甥女那副“我很乖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个吃糕机器”的小模样，心中的郁气瞬间消散，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这个外甥女，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继续早朝。”萧景珩淡淡道，心情显然不错。

接下来的早朝，异常顺利。

奏事的大臣们言简意赅，不敢有半句废话，更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六岁小郡主嘴里的“瓜主”，被当众扒得底裤都不剩。

温棠美滋滋地啃完了最后一块糖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心里和七七盘算着下一个瓜在哪里。

【七七，今天还有瓜吃吗？朝堂上的瓜都吃完了，好无聊哦。】

【宿主别急！】七七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检测到后宫方向传来超级大瓜信号！信号源很强，应该是涉及皇嗣或者嫔妃争斗的大瓜！是否前往？】

【去！】温棠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我要去看皇后娘娘的瓜！】

龙椅上的萧景珩：“……”

他默默扶额，有些头疼。

这个外甥女，怎么连后宫的瓜都不放过？

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后宫那些妃嫔，最近确实有些不安分，仗着家世在宫里兴风作浪。让棠棠去看看也好，正好借她的手，清理清理门户。

“众爱卿若无事，便退朝吧。”萧景珩挥了挥手，随即看向温棠，温声道，“退朝后，棠棠随朕去坤宁宫用午膳。”

温棠立刻举起小手，欢呼道：“好耶！谢谢舅舅！我要吃坤宁宫的小笼包！”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心声已经被整个金銮殿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满朝文武目送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离开，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在郡主面前，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

而坤宁宫里的皇后娘娘，此刻正对着镜子梳妆，突然又打了个寒颤，手中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本宫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