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独立团,把鬼子赶出去!”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三万人站起来了,眼眶红着,拳头攥着,胸口憋着一股气。有人把碗往腰间一别,有人把镰刀往地上一插,齐刷刷朝空地中央涌过来。
“长官!我要当兵!”
“我也要!”
“算我一个!”
赵大憨一看这架势,赶紧从弹药车上扯下一块门板,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报名参军。门板往两个弹药箱上一搁,就成了临时募兵台。
齐思源被人潮推着挤到门板后面,眼镜差点被挤飞,赶紧一手扶住,一手翻出记录本。
“姓名、年龄、籍贯,一个一个来!别挤!”
没人听他的。
人群像决了口的堤坝,一浪接一浪往前涌。青壮汉子们把老人和孩子往后推,自己拼了命往前挤。
“我叫刘铁锤!二十三!武安县的!”
“我叫张栓子!十九!涉县的!”
“我叫……”
齐思源的笔杆子写得冒烟,手腕酸得发抖,半个时辰没停过一秒。
林楚站在弹药车上,正要跳下去维持秩序,人群突然像被犁头劈开了一样,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腰弯得像把镰刀,右手拄着一根桃木拐棍,左手攥着一根草绳。
草绳后面拴着三个人。
三个黑瘦的汉子,一个比一个高,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也有十七八,全都剃着光头,赤着脚板,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好几个洞。
老汉把三个儿子推到林楚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长官!”老汉仰着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家五口人,饿死了老婆子,就剩我跟这三个娃!”
“起来说话!”林楚跳下弹药车,一把去搀他。
老汉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喊:“三个娃全给你!打不死就别回来!”
林楚的手僵在半空。
三个汉子齐齐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大儿子抬起头,声音闷得像打雷:“爹,你放心,我要是怂了,你打断我的腿!”
老二没说话,使劲咬了下嘴唇,咬出血来。
最小的那个抹了把鼻涕,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气:“爹,我给你报仇!我要把鬼子的狗头砍下来给娘上坟!”
老汉站起来,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把豁了口的剃头刀,塞进大儿子手里。
“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削铁如泥。”老汉声音沙哑:“拿着,砍鬼子用。”
林楚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汉子,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啐了口唾沫,蹲下去把三个人一个一个拉起来。
“老人家。”林楚的声音低沉:“你三个儿子,我收了。但我给你一句话,仗打完了,我把他们一个不少给你送回来。”
老汉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子往外渗着泪:“送不送得回来我不在乎。我就一个要求。”
“你说。”
“把鬼子赶出去。”
林楚站直了身子,冲老汉敬了个军礼。
这一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闸门。
一个年轻媳妇拽着自家男人挤到前面,把一双千层底布鞋塞进男人怀里:“穿上这个打仗,别打光脚!”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拄着棍子来了:“我以前跟韩信岭打过日本人,瞎了一只眼,另一只还能瞄准!”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把裤腿卷到膝盖,跳到齐思源面前:“我十八了!”
齐思源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他:“你看着最多十五。”
“我长得小!我真十八了!”
“属啥的?”
小子愣了一下,咬着牙憋了半天:“属……属龙的!”
齐思源冷冷一笑:“属龙的今年二十四,你还算不算了?”
小子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我就是要当兵!我爹被鬼子打死了!我娘饿死了!我一家七口就剩我一个!你让不让我报仇?”
齐思源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林楚一眼。
林楚啐了口唾沫,走过去拍了拍小子的肩膀:“叫啥?”
“赵铁蛋!”
“多大?”
小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十五……”
“行。”林楚啐了口唾沫:“先编进通信班,不上前线,学发报。等你真十八了,我让你扛枪。”
赵铁蛋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太阳爬到正中的时候,齐思源的手腕已经肿得握不住笔了。
他把记录本合上,用袖子擦了擦我头的汗,声音发颤:“长官!截至目前,报名参军的青壮一共两千四百一十七人!全是苦大仇深的农家子弟!”
“两千四百?”赵大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娘咧,一天顶我们打了半年的游击!”
林楚站在弹药车旁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政委,够不够编两个营?”
“绰绰有余!三个营都编得出来!”
“好。”林楚啐了口唾沫:“从今天开始,独立团扩编。我要在一个月内把这些人练成能打仗的兵!”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齐思源正低头翻记录本,余光里闪过一道寒光。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瘦小男人从人群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把三棱刺刀,直扑齐思源的后背!
“政委!”林小山的吼声几乎和那道寒光同时到达。
他从三步外飞身扑出去,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向齐思源和那个刺客之间。
噗!
三棱刺刀扎进了林小山的右肩,刀尖从后肩胛骨处穿出来,带着一蓬血雾。
“小山!”赵大憨疯了似的冲过去,一脚踹翻刺客,大刀架在他脖子上。
刺客倒在地上,破棉袄里滚出一个微型电台和一本日语密码本。
“日本便衣!”赵大憨的眼睛充了血。
林小山靠在齐思源怀里,右肩的血止不住往外涌,脸色白得像纸。
“团……团长……”他咬着牙,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疼……”
林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撕开林小山的衣领,看清伤口后脸色铁青。
刀尖卡在肩胛骨里,没伤到动脉,但血流得太多了。
“卫生员!”林楚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扭头看向被赵大憨踩在脚下的日军便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审。”林楚啐了口唾沫,一字一顿:“我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还有多少人混在里面。”1
(´∀‵) 太好哭了,我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