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芦苇荡的火光

“会……会一点。”齐思源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我在燕京大学时，同学家里有辆边三轮，我偷偷摸过几回。”

“够了。”林楚拍了拍他肩膀：“一会儿你开车，老子坐边斗压阵。”

赵大憨从车斗里抱出一箱罐头：“长官，这车上全是好东西！七箱罐头、三箱子弹、还有两箱手榴弹！”

“先别急着分。”林楚蹲在汉奸翻译官尸体旁，翻出他怀里的通行证：“大憨，把这死鬼拖进破庙，找件破衣裳盖上。”

王小福凑过来：“长官，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后头还有鬼子追上来……”

“追个屁。”林楚把通行证塞进怀里：“老子现在是骑兵曹长，齐思源是翻译官，你们几个全给老子钻车厢里藏好。”

李老栓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走过来：“长官，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楚摊开从骑兵曹长身上缴获的地图，手指在一处标注上敲了敲：“吴福线。日军第六师团的前锋正往这个方向穿插，想把国军撤退部队一锅端。”

齐思源脸色一变：“林长官，那咱们应该绕开才对！往那边走不是自投罗网？”

“绕开？”林楚冷笑一声：“老子偏要往枪口上撞。”

“可是……”

“闭嘴！”林楚打断他：“少废话，赶紧上车！”

赵大憨扛着大刀钻进车厢，王小福和李老栓搀着三个伤兵也挤了进去。齐思源战战兢兢爬上驾驶座，双手握着把手，手抖得像筛糠。

林楚跨进边斗，端起缴获的三八大盖：“开车！”

“是……是！”齐思源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摩托车引擎轰鸣，车轮溅起泥水，顺着官道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雨越下越大，打在钢盔上啪啪作响。齐思源眯着眼睛看路，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长官！”赵大憨在车厢里压低声音喊：“前面好像有人！”

林楚举起望远镜朝前方看去。官道边的水沟里，七八个穿着破棉袄的溃兵正抱着步枪缩在芦苇丛里。

“减速。”林楚拍了拍齐思源肩膀。

摩托车在溃兵面前十米处停下。林楚跳下边斗，用流利的日语大声喊道：“出来！全部出来！不出来就开枪！”

芦苇丛里的溃兵吓得浑身一抖。

林楚突然切换回中文，压低声音道：“都是自己人，别怕。”

芦苇丛里沉默了几秒，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探出头：“你……你是中国人？”

“废话！”林楚瞪了他一眼：“赶紧滚出来，老子带你们突围！”

七八个溃兵从芦苇丛里爬出来，浑身泥浆，狼狈不堪。

“长官，我们……我们是中央军第八十七师的。”老兵哆嗦着声音说：“师长战死了，我们跟部队走散了。”

“行了，别废话了。”林楚指着车厢：“都给老子挤进去，别出声！”

七八个溃兵感激涕零地钻进车厢。赵大憨在车厢里嘀咕：“长官，这车厢都快塞不下了。”

“闭嘴，挤挤就行。”林楚重新跨进边斗：“齐思源，继续开！”

摩托车重新启动，载着十几个人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前行。大约行了五里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芦苇荡。水面漆黑一片，芦苇密密麻麻。

“长官。”齐思源压低声音：“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条木板小道。”

林楚眯起眼睛看向芦苇荡深处。水面上隐约有灯光在晃动。

“停车，熄火。”林楚低喝一声。

齐思源赶紧关掉引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打在芦苇叶上的沙沙声。

赵大憨从车厢里探出头：“长官，有动静？”

“鬼子的搜伏艇。”林楚脸色阴沉：“至少两艘，正在巡逻。”

话音刚落，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日语的吆喝声。两艘铁皮小艇从芦苇丛中钻出来，艇头架着探照灯，艇尾架着九二重机枪。

“八嘎！前面的车辆停下接受检查！”艇上的日军伍长用喇叭喊道。

林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流利的日语回道：“骑兵第三中队，护送补给！”

探照灯的光柱直直射在林楚脸上。林楚眯起眼睛，腰杆挺得笔直。

“你是哪个部队的？”日军伍长狐疑地问。

“骑兵第三中队曹长，奉命护送前线补给！”林楚冷冷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为什么拦截己方车辆？”

日军伍长愣了一下，赶紧敬礼：“报告长官，我们是第六师团水上警备队！”

“警备队？”林楚冷哼一声：“你们在这磨蹭什么？前线等着要弹药！”

“是！是！”日军伍长连连点头：“请长官通过！”

两艘搜伏艇让开航道。齐思源松了口气，刚要发动引擎，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探照灯瞬间扫向车厢。

“车厢里有人？”日军伍长脸色一变。

“废话！翻译官和护卫！”林楚毫不迟疑地回道。

“翻译官？”日军伍长端起步枪：“让他出来！”

齐思源脸色煞白，哆嗦着从驾驶座上站起来，用蹩脚的日语说：“太……太君，小的是翻译官……”

“你的口音不对！”日军伍长举起步枪：“你不是帝国的翻译官！”

“八嘎！”林楚暴怒：“你敢质疑我的人？”

“对不起长官，但我必须检查！”日军伍长端着枪一步步靠近。

林楚眼神一冷，手按在腰间的王八盒子上。就在这时，车厢里的赵大憨猛地掀开帆布，抡着大砍刀跳了出来。

“老子砍了你！”赵大憨一刀劈向最近的鬼子。

“开火！”日军伍长大吼。

九二重机枪瞬间喷吐火舌，子弹打在车厢上叮当作响。齐思源惨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水里栽去。

“抓住他！”林楚一把拽住齐思源的衣领，猛地往回拖。

赵大憨一刀砍翻一个鬼子，转身冲向第二艘搜伏艇。王小福和几个溃兵也从车厢里跳出来，端着步枪还击。

“都给老子趴下！”林楚一声暴喝。

众人立刻卧倒。林楚从怀里掏出两枚手榴弹，拉开引线，朝两艘搜伏艇同时掷去。

“轰！轰！”

爆炸声震得芦苇荡都在颤抖。一艘搜伏艇被炸翻，鬼子惨叫着落水。另一艘搜伏艇上的九二重机枪仍在疯狂扫射，芦苇被割草般扫平。

林楚脱掉军服，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全身，林楚憋着气朝搜伏艇底部潜去。

水下漆黑一片，只能凭借水面火光的倒影辨认方向。林楚在水下摸索前进，终于摸到了搜伏艇的铁皮船底。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特制的水雷挂钩，那是他刚才趁乱从战备册兑换的。林楚咬牙将挂钩死死扣在船底，拉开引线，转身朝远处游去。

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林楚拼命往水面游。就在他脑袋钻出水面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搜伏艇被炸成两截，火球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