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重生

一月光阴，在桃花岛朝升暮落之间静静流淌。

杨过每日拂晓奔赴临海崖畔修炼《朝阳融阳诀》，郭芙伴在一旁运转魂修心法，二人夜夜同修，阴阳两股气息缓缓交融循环。温和的纯阳内力不断渡入郭芙魂核，而郭芙灵体之中那一缕源自执念与万民感念的阴灵生机，也顺着彼此相连的气息，源源不断回馈到杨过身上。

起初只觉得通体舒畅，身体日渐强健，往日沾染阴寒留下的内伤，也一点点被抚平。

直到这几日，杨过断掉的右臂残肢，开始生出异样。

先是一阵阵酥麻发痒，而后渐渐化作隐隐的刺痛，痛感时断时续，如同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之下轻轻扎刺。那只早已消失多年的手臂，仿佛还存在一般，酸胀、刺痛交替袭来。

这日练完功法，杨过卷起衣袖，望着光秃秃的右肩断口，眉头微蹙。断处的皮肉这些天变得格外温热，那股刺痛感又一次传来。他不敢隐瞒，径直去找黄药师。

藏书阁之中，黄药师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杨过的腕脉之上，凝神探查体内气血流转。

片刻之后，黄药师猛地睁开双眼，苍老的身躯微微震颤，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一把抓住杨过的手腕，声音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过儿！大喜之事！你的右胳膊，要长出来了！”

杨过浑身一怔，整个人僵立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断臂之痛，是他一生难以磨灭的伤疤。当年在绝情谷旁，被郭芙一剑斩断右臂，这么多年，他早已接受自己独臂的命运，从未敢奢望肢体能够失而复得。

“外公……此话当真？”杨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千真万确！”黄药师难掩心中激动，来回踱步，朗声解释，“寻常断肢绝无重生之理。但你日日与芙儿阴阳双修，芙儿魂体之内，裹挟着襄阳万千百姓祭奠郭家的生生念力，这是世间至为纯粹的生机。”

“你的《朝阳融阳诀》培育纯阳本源，芙儿的念力生机借由阴阳互通，不断汇入你的身体。如今生机已经开始汇聚于断肢伤口，酥麻刺痛，便是血肉筋骨重新萌发的征兆！”

正说话间，郭芙飘到门口，方才外公那句“右胳膊要长出来了”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她站在门边，整个人呆在原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心口砰砰直跳。

当年那一剑，是她一辈子的心结，午夜梦回，无数次梦见杨过鲜血淋漓倒下的模样，这份愧疚死死压在她心底许多年。

如今，竟有机会弥补这桩遗憾。

郭芙快步走上前来，伸出手，悬在杨过右肩断肢上方，不敢直接触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微微发颤：“过哥哥……”

杨过侧过头，看见泪眼朦胧的郭芙，心中百感交集。

有失而复得的激动，有世事如梦的恍惚，更多的，却是对身旁女子的疼惜。若是没有郭芙，没有襄阳百姓那份沉甸甸的念想，这等逆天奇迹，根本无从谈起。

黄药师收敛激动，神色重新变得郑重，对着二人叮嘱：“不过切莫高兴得太早。肢体再生乃是逆天之举，过程极为痛苦，而且极度依赖芙儿身上那一缕万民念力。往后双修之时，芙儿会消耗极大，魂体会时常变得虚弱透明，你们二人务必要把控分寸，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杨过转头看向郭芙，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指尖感受着她灵体微凉的触感。

“芙妹，若是过程之中你觉得难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宁可手臂不长，也绝不能损伤你的魂核。”

郭芙用力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脸上却绽放出久违的笑容：“不，过哥哥，我愿意。当年是我砍断你的手臂，若是能够让手臂重新长回来，就算损耗再多，我心甘情愿。”

窗外，一树桃花迎风盛放，落英纷飞。

一个埋藏半生的伤痛，终于看见了愈合的曙光，可这份奇迹的背后，同样暗藏着未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