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全功法

藏书阁内烛火长明，一连数日，黄药师与杨过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古籍之中。

黄药师博通阴阳五行、奇门玄术，见识冠绝天下；杨过一身深厚内力，又亲历过郭芙魂体的种种异变，深知魂魄虚实的奥妙。二人对着那本残缺的市井话本，对照阁中留存的幽冥秘卷、魂修古录，一字一句推敲推演。

话本所载只讲如何吸纳阴煞凝魂，却全无克制邪祟的法门。他们便细细补全禁忌，定下吸纳阴气的分寸，辅以桃花岛的灵韵地气调和阴寒，又设下护持魂核的心法，避免阴煞浊气侵蚀魂魄本源。

日日钻研，反复校正，终于将这套残缺的魂修法门完整补全。

此后一月，郭芙便依照完善后的功法修行。

白日借桃花岛山间清灵之气涤荡魂体里的阴浊，入夜吸纳天地阴煞固本培元。她以心中对杨过的执念作为魂核根基，又有黄药师定下的心法护持，灵体一日比一日凝实。原本只能模糊看见的虚影，渐渐有了血肉般的质感，衣袂发丝都清晰分明，只是周身仍萦绕着淡淡的一层灵辉。

这一日，暖融融的日光洒满庭院，桃花随风簌簌飘落。

郭芙修行完毕，舒展着手臂，一如往日那般，笑着伸手想去拉住杨过。

指尖触碰到杨过衣袖的那一刻，实实在在传来了布料的触感。

两人同时浑身猛地一颤。

杨过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向郭芙。

她的手，真真切切碰到了他。

不是幻影，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触碰。

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思念、惶恐、煎熬，在此刻尽数爆发。杨过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双臂狠狠将郭芙拥入怀中。

他用力收紧臂膀，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人，完完全全揉进自己的骨血骨髓之中。胸膛贴着她的身子，能感受到她灵体传来淡淡的暖意，不再是从前那般一抱便穿空的虚无。

郭芙猝不及防，被他紧紧抱住，眼眶瞬间湿热。她抬手，也回抱住杨过的后背，指尖实实在在抚过他肩头那道旧伤，抚过他鬓边斑驳的白发。

“杨大哥……”她声音微微发颤。

杨过埋首在她的肩窝，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滚落，沾湿了她的衣衫。

多少个日夜，他只能对着一缕虚影相望，明明近在咫尺，却遥隔阴阳。无数次伸手，次次落空，满心都是怕她消散的恐惧。如今终于能够抱住她，这份失而复得，胜过世间万般珍宝。

桃花纷飞，落满二人肩头。

一旁廊下的黄药师静静望着这一幕，苍老的眼中泛起一丝唏嘘，缓缓闭上眼，悄然退开，留给这对历经生死磨难的男女，独属于他们的片刻温存。

杨过缓缓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抬起来，抚上郭芙的脸颊。

她的灵体凝实真切，可终究是魂身，指尖触上去没有凡人的温热，只有一缕清浅柔和的灵辉。可就是这真切的触感，却让杨过悬了许久的心，完完全全落回实处，心底一片踏实安稳。

他望着眼前眉眼鲜活的郭芙，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缱绻：“芙妹，往后不必再叫我杨大哥了。如今我们已是夫妻，该换个称呼才是。”

郭芙微微歪着头，认真思索片刻，眸光闪闪，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那……我叫你过哥哥，好不好？”

“过哥哥。”

这一声唤，软糯又亲昵，落在杨过耳中，好似有蜜糖淌进心底，甜得他心口阵阵发暖。

杨过的指尖依旧停在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凝望着她，鬓边的白发在桃花光影下格外醒目，可眼底的柔情，却浓得化不开。

他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好，就叫过哥哥。”

微风卷着桃花瓣悠悠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

郭芙望着他，眉眼弯弯，又轻轻唤了一遍：“过哥哥。”

这一声，褪去了年少的针锋相对，抛开了阴阳相隔的隔阂，是历经生死劫难之后，属于他们二人独有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