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灯白得刺眼。
陈默把手提箱放在桌上,箱扣弹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箱子里没有钱,也没有货。
只有一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上,正在通话中。
花衬衫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秘书,这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淡的声音:“王一博。”
仓库门口的阴影里,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冷。紧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黑色风衣搭在臂弯,眉眼被灯光照得锋利又干净。
王一博。
肖战看见他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没见过王一博。
三年前,肖战还在肖氏集团做项目助理,王一博作为合作方代表来过一次。那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围着肖震天说话,只有王一博坐在最边上,低头翻资料,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散会时,肖战替他捡过一支掉在地上的钢笔。
王一博接过笔,看了他一眼,说:“小心点,肖总身边的人,手伸得都很长。”
那时肖战以为那只是提醒。
现在才明白,那是警告。
陈默显然也没料到王一博会出现在这里。他脸上的从容裂开了一瞬,很快又合上。
“王总深夜来这种地方,不太合适吧?”
王一博没理他,目光越过满屋子人,落在集装箱后那片阴影上。
“看够了就出来。”
肖战没有动。
王一博却像早知道他在哪儿,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禁卡,举在半空。
“青川物流三号仓库,地下二层,B17储物柜。你父亲的东西,应该不在陈默手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挑开了局面。
花衬衫猛地看向陈默。
陈默脸色沉下去:“王总,话不能乱说。”
王一博终于笑了:“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肖震天让你来处理‘疯狗’的尾巴,却没告诉你,尾巴不止一条。”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扫向阴影。
“肖战,出来。这里不是你一个人能收拾的局。”
肖战从集装箱后走出来时,手里仍握着那根钢管。
王一博看见他,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
更像是确认。
“你没事。”他说。
肖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不会把SD卡交给任何人。”王一博道,“包括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花衬衫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王一博身边的人立刻上前,将他按住。
“别动。”王一博说,“你老板让你盯肖战,没让你送命。”
花衬衫咬牙:“王总,你凭什么——”
“凭这个。”
王一博把手机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段实时监控画面。
虎哥坐在车里,脸色铁青,正对着电话怒吼:“谁让你们跟肖家的人搅在一起?花衬衫,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
花衬衫整个人僵住。
王一博收回手机,看向陈默:“现在,你可以选择两件事。第一,把手提箱留下,回去告诉肖震天,SD卡已经不在肖战手里。第二,我让虎哥亲自来看看,他最信任的人,是怎么替别人处理尸体的。”
陈默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看向肖战:“你以为他帮你?王一博和王家跟肖家斗了这么多年,他会救你?”
肖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也看着他。
仓库外的风从半开的卷帘门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尘土味。远处的城市灯火被夜色压得很低,像一片沉默的海。
“我不需要他救我。”肖战说,“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王一博垂下眼,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片刻后,他把风衣递过去。
“先穿上。”他说,“你衣服上有血。”
肖战低头,才发现袖口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暗红。那是“疯狗”留下的。
他没有接。
王一博也不勉强,只把风衣搭在旁边一只干净的纸箱上。
“三年前,你父亲用青川物流运过一批不该存在的东西。”王一博说,“那批货害死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母亲。”
仓库里没有人说话。
陈默的脸色彻底白了。
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疼到麻木的事:“我查了三年。所有线索都指向肖震天,也指向青川物流。‘疯狗’死前联系过我,他说自己手里有东西,能证明肖家不止贩货,还在替更高层的人洗钱。”
他看向肖战。
“他本来想见的人是你。”
肖战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在他名单上。”王一博说,“疯狗说,肖家所有人都在局里,只有你,是被推出去挡枪的那个。”
肖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肖震天拍着他的肩,笑着说:“阿战,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好好读书,将来进公司,爸爸什么都给你。”
那时他以为那是父爱。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给棋子套上的漂亮外衣。
陈默忽然冷笑:“王一博,你以为你赢了?肖总早就料到你会插手。你母亲的事,根本不是意外。”
王一博的眼神冷下来。
“你说下去。”
陈默盯着他,一字一句:“那辆车,是肖总安排的。可踩油门的人,是你父亲。”
这句话落下,仓库里像瞬间抽空了空气。
王一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肖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原来他们都被同一张网罩住过。
一个失去母亲,一个失去自己。
陈默趁众人失神,猛地掀翻桌子,朝后门冲去。花衬衫被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嘶哑地喊:“拦住他!他手里有名单!”
王一博反应很快,抬手示意手下追人。
但肖战比所有人都快。
他早注意到陈默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钥匙。那钥匙形状特殊,不像普通门锁,更像储物柜或保险箱的。
他追出去时,夜风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陈默已经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
肖战从侧面撞上去,两人一起摔在地上。钥匙飞了出去,在柏油路面上滑出很远。
陈默翻身压住他,拳头落下。
肖战挡住第一下,第二下砸在额角,眼前一黑。他咬住舌尖,借着疼痛清醒,反手扣住陈默的手腕,用力一拧。
陈默痛呼,另一只手却摸出一把小刀,朝他胸口刺来。
刀锋离衣服只有几寸时,被人硬生生截住。
王一博抓住陈默的手腕,力道狠得几乎听见骨节错位的声音。陈默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王一博把他甩开,低头看肖战。
“能站起来吗?”
肖战撑着地面,喘了口气:“能。”
王一博伸手。
肖战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王一博。”他问,“如果今天来的人不是我,你还会站在这里吗?”
王一博沉默片刻。
“会。”他说,“但我希望是你。”
这句话很轻,却比仓库里所有灯光都亮。
肖战终于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钥匙被找回。
地下二层B17储物柜里,没有SD卡。
只有一本旧账册,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肖震天站在青川物流门口,身边是王一博的父亲。两人中间,还有一个女人,笑得温和。
王一博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肖战把账册翻开。
第一页写着:盲点计划。
下面是一串名字。
肖震天,陈默,虎哥,疯狗,王一博,肖战。
最后一个名字后面,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圈得很重,像害怕它消失。
王一博伸手,指尖停在那个红圈上。
“他圈的不是我。”肖战低声说。
王一博抬眼看他。
肖战把账册翻到下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
——若我出事,去找肖战。他不知道自己是钥匙,但他一定是最后那扇门。
王一博的喉结动了动。
“疯狗留给你的。”
肖战捏着纸条,指尖发凉。
原来所谓盲点,不只是肖家看不见他。
而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无关紧要,却没人知道,真正的局,从他开始,也必须由他结束。
仓库外,天色将亮。
王一博把风衣重新递过来。
这一次,肖战接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有未散的寒意,也有一点很轻的坚定。
“先把活着的人带走。”他说,“再让该死的人,亲手把自己送进去。”
肖战把风衣披上。
布料上还带着一点体温。
他忽然明白,有些信任不是从拥抱开始的。
是从有人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没有转身离开开始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
王一博提前报了警。
花衬衫被带走时,经过肖战身边,低声说:“你以为他真帮你?他比肖震天更会藏。”
肖战没有回答。
王一博站在他身侧,声音同样很轻:“别听他的。想怀疑我,可以。但别一个人扛。”
肖战侧头看他。
晨光落在王一博脸上,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王一博。”
“嗯?”
“如果最后我发现,你也在局里呢?”
王一博看着他,很久以后才说:“那你就亲手把我送进去。”
肖战怔住。
王一博却笑了,笑意很淡,却真实。
“但至少在那之前,让我站在你这边。”
警灯闪烁,人影奔走。
肖战把账册收进怀里,转身走向光亮的地方。
王一博与他并肩。
他们没有牵手,也没有说更多柔软的话。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座充满谎言的仓库里,悄悄落下了根。
盲点之外,终于有人看见了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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