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困兽

下水道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这座城市光鲜表皮下的脓血。

肖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踝深的污水里，冰冷的脏水早已浸透了裤管，但他感觉不到冷。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疯狂燃烧，支撑着他那具濒临透支的躯体。

头顶上方，井盖缝隙间透出忽明忽暗的手电光，伴随着沉重的皮靴踩踏声和模糊的咒骂。

“搜仔细点！二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肖战屏住呼吸，紧贴着满是青苔的墙壁，将自己缩进一个废弃的检修口阴影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叠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刚才在修车行，他在跳窗的前一秒，不仅点燃了那台电脑，还顺手抄走了疯狗藏在暗格里的一张图纸——那是老城区地下管网的分布图，也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后门”。

他赌对了。

肖震天的人虽然多，但他们习惯了在地面上横行霸道，根本想不到这只“猎物”敢钻进这种连老鼠都嫌脏的地方。

趁着上方的脚步声远去，肖战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

他颤抖着手指，连接上一个隐蔽的公共Wi-Fi，试图远程访问刚才那台被他烧毁的电脑云端缓存。虽然电脑烧了，但如果那个U盘里的病毒有上传日志，或许能查到点什么。

几分钟后，一行红色的代码在屏幕上跳动。

【访问拒绝。源文件已被远程覆写。】

肖战盯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那个U盘，根本就不是什么藏有证据的“疏忽”，也不是为了引诱他交出备份的“诱饵”。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病毒陷阱。

一旦插入电脑并联网，它释放的木马就会立刻锁定肖战的物理位置，并向肖震天的服务器发送“猎物入网”的信号。

肖震天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备份，也不在乎他知不知道真相。

肖震天只是在享受狩猎。

那个U盘就是挂在钩子上的蚯蚓，专门用来钓肖战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呵……”

肖战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笑声在下水道里显得格外渗人。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一直被当成猴子耍。从他把U盘塞进坐垫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他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进了肖震天画好的圈套。

头顶的水滴落下来，砸在他的额头上，冰凉刺骨。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挣扎，都撞不开那层看不见的铁壁。

“但我还没死呢。”

肖战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既然地上是死路，那就走地下。

他展开那张沾着油污的图纸，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辨认方向。

修车行的暗道连接着这条主排污管，而顺着水流方向往西走两公里，有一个废弃的雨水排放口，直通城郊的垃圾处理厂。

那里是监控盲区，也是肖震天势力的薄弱地带。

“想抓我？”

肖战将手机卡抠出来，折断，扔进污水里。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从地狱里把我捞出来了。”

他关掉手机，将身体彻底融入黑暗，像一条无声的游鱼，朝着未知的深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