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对峙

重庆的雨说下就下，刚才还闷热得让人窒息，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在柏油路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一博没打伞，甚至没骑车。他一路狂奔到肖战的公寓楼下，浑身湿透，那件为了见家长特意买的衬衫此刻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的。

肖战没回家，或者，不想见他。

一博咬着牙，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是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哥……”一博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你在家吗？我在楼下。”

“回去。”肖战的声音冷得像冰，隔着电波传过来，刺得耳膜生疼，“一博，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不回！”一博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肖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耽误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家里那种态度，让你很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嘟——嘟——”的忙音。

电话被挂了。

一博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夹杂着委屈，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转身，冲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大喊：“肖战！你给我下来！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

雨水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生疼。

就在一博以为肖战不会下来的时候，单元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肖战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头发凌乱，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几步跨进雨里，一把揪住一博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湿滑的墙壁上。

“你疯了吗？”肖战吼道，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这么大雨，你不要命了？”

“我是疯了！”一博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眼眶通红，“是被你们逼疯的！你觉得我今天在饭桌上很轻松吗？你觉得我愿意看着我妈给你脸色看，看着我爸把你当外人审问吗？”

肖战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一博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情绪彻底爆发。他一把推开肖战，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嘶哑：“你知道我妈刚才在厨房跟你说什么了吗？她说让我别耽误你，说我是个异类，说我不该把你拖进这个泥潭里！”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想哭。

“我也想听她的话啊，肖战！”一博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也想让你找个正常的女孩子，结婚生子，过那种所有人都觉得幸福的日子。那样你就不用被亲戚指指点点，不用因为你哥的事被连累，更不用在饭桌上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闭嘴！”肖战低喝一声，上前一步想捂住他的嘴。

“我不闭嘴！”一博偏头躲开，眼泪终于决堤，“我怕啊！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怕你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个错误，怕最后你也被我那个家同化，觉得我是个麻烦！肖战，我也是人，我也怕失去你，但我更怕……更怕最后是你先不要我了！”

吼完最后一句，一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着头，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依旧喧嚣。

过了许久，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一博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肖战撑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拿来的黑伞，正蹲在他面前。肖战浑身也湿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傻子。”肖战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扔掉伞，一把将坐在地上的泥猴子拽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王一博，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肖战的手臂勒得他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谁告诉你我觉得丢人了？谁告诉你我会后悔了？”

一博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颈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把肖战的肩膀洇湿了一片。

“我妈说什么不重要，你爸说什么也不重要。”肖战捧起他的脸，拇指粗暴地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重要的是，老子乐意。老子就稀罕你，谁也拦不住。”

一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

“没有可是。”肖战打断他，不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倾身向前，彻底占据了彼此的距离。

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带着雨水的潮湿和泥土的腥气，却热烈得让人窒息。那份急切像是要把所有不安都抚平，又像是要把所有的承诺都宣告给他的灵魂听。

一博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在那片令人眩晕的热度中，笨拙而坚定地给出了回应。

雨还在下，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两颗滚烫的心却紧紧贴在了一起，再也没有缝隙。

良久，两人才稍稍分开。肖战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一博，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回家。以后这种蠢话，不许再说第二遍。”

一博看着他，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回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