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幽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翻涌而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白璃站在裂缝边缘,目光沉静地望着那片翻涌的雾气,指尖仍残留着方才那股冰凉的触感。
“师兄,”陆清辞压低声音,神色紧张,“这裂缝……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璃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掌心贴住裂缝边缘的地面,灵泉之力缓缓渗入地底。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裂缝下方有通道,通向地底深处。阴气是从通道底部涌上来的,源头不在此处。”
“那源头在哪?”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道:“忘川。”
陆清辞一愣:“忘川?那不是传说中的地方吗?”
“传说未必是假的。”白璃站起身,目光望向裂缝深处,“清辞,你留在此处,替我望风。我下去看看。”
“师兄!”陆清辞急了,“这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你修为不够,下去只会添乱。”白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我半个时辰未归,你便立刻回宗门报信。”
陆清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璃的眼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攥紧拳头,低声道:“师兄,你一定要小心。”
白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纵,跃入裂缝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阴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白璃周身灵光流转,护住身形,沿着裂缝向下掠去。通道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曲曲折折,像是某种古老的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模糊的符文,与他在枯井中见到的如出一辙。
不知下落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白璃站稳身形,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幽绿色的鬼火,明明灭灭,将整条暗河映照得幽暗而诡异。
白璃心头一跳。
忘川。
他曾在梦中见过这条河。梦中他站在河畔,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河对岸站着一个白衣人。而此刻,他站在同样的河畔,穿着同样的玄色劲装,河水漆黑如墨,鬼火明明灭灭。
唯一不同的是,河对岸空无一人。
白璃站在忘川河畔,望着那片漆黑的河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很想跨过这条河,走到对岸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但那感觉如此强烈,强烈到几乎无法抗拒。白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冲动,目光在四周搜寻。
他注意到,河畔有一块巨石,石面光滑如镜,在鬼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白璃走近那块巨石,借着鬼火的光芒,看见石面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三生石。
白璃心头猛地一震。
他想起帛书上那句话:“忘川河畔,三生石前,我等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块巨石。石面冰凉,触感却异常熟悉,像是他曾经无数次抚摸过这块石头。白璃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一个白衣人站在三生石前,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石面上写着什么。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刻下某种誓言。写完后,他抬起头,望向河对岸,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那笑容太过温柔,温柔得让白璃心口猛然一痛。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三生石的表面。在那些古朴的大字下方,他看见一行极小的字迹,像是被人刻意刻在不起眼的角落——
“白衍在此立誓:忘川之约,生死不负。”
白璃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那笔锋他太熟悉了,与枯井石面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与他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他只是觉得,这块石头、这行字、这条漆黑的河,都像是他遗失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此刻终于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白璃在河畔站了很久,直到心绪渐渐平复,才转身沿着河岸向前走去。
暗河不知通向何方,白璃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他加快脚步,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盏青铜灯,灯中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灭。
青铜灯放在河畔一块平整的石台上,灯旁放着一只玉匣。白璃拿起玉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温润通透,内里流转着一缕淡蓝色的灵光。
白璃瞳孔骤缩。
他伸手摸向自己腰间,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玉佩。两枚玉佩放在一起,无论是大小、质地、还是内里流转的灵光,都一模一样。
这是上清仙门历代仙尊的信物。
可白璃手中的这枚,是师尊亲手交给他的。而玉匣中的这枚,又是从何而来?
白璃将两枚玉佩放在掌心,仔细比对。他发现玉匣中那枚玉佩的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去看,只见上面刻着——
“赠吾挚爱,永以为念。”
白璃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转那枚玉佩,在背面又看见一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
“夜渊。”
白璃握着那枚玉佩,站在忘川河畔,青铜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明灭不定。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翻涌交织,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这枚玉佩,是夜渊的。
夜渊将它留在忘川河畔,留在三生石旁,留在这盏青铜灯下。玉佩上刻着“赠吾挚爱,永以为念”,背面刻着“夜渊”二字。
这枚玉佩,是夜渊赠予某人的信物。
而那个人,是白衍。
白璃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枚玉佩,一模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的灵光。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这枚玉佩是初代仙尊白衍留下的信物,代代相传,传至今日。
可如果白衍的玉佩在此,那他手中的这枚,又是谁的?
白璃站在原地,握着那两枚玉佩,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
也许,他手中的这枚玉佩,从来就不是白衍的。
也许,这枚玉佩从一开始,就是夜渊的。
白璃缓缓攥紧了那枚玉佩,指节泛白。他站在忘川河畔,望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河水,望着河面上明明灭灭的鬼火,望着那块刻着“白衍在此立誓”的三生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触到了那个真相的边缘。
可那真相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玉佩收入怀中,又将玉匣放回原处。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回到裂缝出口时,陆清辞正焦急地等在原地。见他安然归来,陆清辞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来:“师兄,你没事吧?下面有什么?”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道:“一条河。”
“河?”
“忘川。”白璃说。
陆清辞愣住了。
白璃没有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今夜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陆清辞虽然满腹疑惑,但见白璃神色凝重,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两人御剑返回宗门,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白璃握着怀中那枚玉佩,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心中却像是燃着一团火。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我等你很久了。”
他想起帛书上说:“忘川之约,生死不负。”
他想起三生石上那行字:“白衍在此立誓。”
他想起玉佩上那行字:“赠吾挚爱,永以为念。”
白璃闭上眼,夜风拂起他的银发,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心中轻声说:夜渊,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夜风没有回答他。
只有那枚玉佩贴着他的心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