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医生判了温柔的刑。
不能跑,不能闹,不能大喜大悲,不能贪人间热烈。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安静的、克制的、随时可能落幕的。
所幸,她的童年里,一直有陆时衍。
他们是老街最出名的一对青梅竹马。
两家一墙之隔,院墙矮矮的,小时候陆时衍总翻墙过来,揣着糖、揣着刚摘的栀子花、揣着小孩最纯粹的偏爱,蹲在苏念窗边哄她。
邻里都笑,说陆时衍是苏念的小保镖,护了她一辈子。
陆时衍比苏念大一岁,性子开朗,长得干净挺拔,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而苏念永远安静、温柔、苍白,像一朵不敢迎着风盛开的花。
别的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翻墙爬树,苏念只能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静静看着。
每一次,陆时衍都会中途折返,放弃热闹,蹲在她身边陪她发呆。
“念念累不累?”
“要不要吃糖?我给你剥。”
“他们闹,我们不闹,我陪你。”
孩童的承诺最轻,也最重,一守就是十几年。
苏念的暗恋,是从记事起就生根的。
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长高,看着他从稚气孩童长成清冷少年,看着他被无数人喜欢、被无数人追捧。
她喜欢他的岁岁年年,安静、隐秘、无人知晓。
因为心脏的缘故,她很早就比同龄人懂事、通透,也更早自卑。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住轰轰烈烈的爱,撑不住漫长相守,撑不住任何人的余生。
尤其是陆时衍那样前程坦荡、热烈明亮的人。
他应该拥有完整的人生,拥有健康的爱人,拥有岁岁年年的圆满,而不是她这样随时会凋零、随时会告别的累赘。
于是她把爱意死死压在心底,装作只是依赖、只是竹马情深、只是亲人般的习惯。
小学、初中、高中,他们始终同校。
陆时衍永远习惯性照顾她。
早上绕路来她家楼下等她,替她拎书包,不让她提重物;体育课替她请假,在树荫下陪她坐着;冬天把暖手宝塞进她冰凉的手心;知道她心脏弱,永远不让任何人吓她、吵她。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
老师打趣,同学起哄,邻居调侃,连双方父母都默认,这两个孩子长大一定会成婚。
只有苏念自己知道,不可能的。
她连自己的明天都握不住,怎么敢去贪他的余生。
高中的夏天很长,梧桐荫铺满整条老街,晚风温柔,落日绵长。
是他们这辈子最安稳、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晚自习结束,陆时衍总会陪她慢慢走回家。
路灯拉长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相依相伴的一生。
苏念心跳总是悄悄乱掉,不是心脏发病,是心动太汹涌,压不住。
她无数次想开口,想告诉他:陆时衍,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她怕告别太早,怕连现在这样陪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她宁愿做一辈子的青梅,做他最特殊的朋友,也不愿做他短暂爱过、遗憾终生的爱人。
陆时衍不是愚钝,他其实隐隐察觉到小姑娘不一样的心思。
她太依赖他、太在意他、看他的眼神太温柔、太隐忍。
只是他太笃定。
笃定他们来日方长,笃定等高考结束、等他稳定下来、等他足够成熟,就能好好爱她,把这十几年的陪伴,变成一辈子的相守。
他以为,他们永远有以后。
年少的人总以为岁月漫长,却不知道,命运早已悄悄给苏念的人生,定好了结局。1
老师写的情绪太戳人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