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林璃云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睡得正香。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蚊子嗡嗡响。她隐约听到议论自己之类的话，她没太在意，径直走向那个空位。

坐下来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青草香飘过来。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午后的阳光。

——体育生？她看了一眼女生露出的胳膊，白净得不像，但身旁放着的东西反而证实了体育生这一观点。

上课铃响了，女生没醒。老师开始讲定语从句，女生还是没醒。林璃云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学？同学？”

女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了她一眼。

“嗯？”声音低低的，但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这节英语课。”林璃云指了指黑板。

“哦。”女生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她，“谢谢。”

然后从桌洞里摸出一张草稿纸，想写什么，翻了半天没找到笔。林璃云把笔递过去。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回来：

“我不听英语。”

林璃云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拿起笔，在下面写：“那你听什么课？”

“数学物理这些。别的课.....不怎么喜欢，老师不管我”

“……”林璃云看了她一眼，又写，“你叫什么？”

“徐瑾秋。你呢？”

“林璃云。”

纸条传回去的时候，徐瑾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认真看了林璃云一眼，然后低下头，写得很慢：“我听说过你。学习很好。”

林璃云正要再写，下课铃响了。徐瑾秋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然后把笔还给她。

“走吧，带你去逛逛。”

“啊？”

“下节体育课。”她已经站了起来，马尾在脑后轻轻一甩，“反正闲着。”

走廊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差点撞到她们身上。

“oi——秋秋！下课了走啊，打球去！我拿到了月月的羽毛球拍”她看到林璃云，脚步一顿，“耶？新来的？”

“你那是啥表情……”徐瑾秋叹了口气，“这是林璃云，刚转来的。这是张桉挽，叫她挽儿姐就行。”

张桉挽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咧嘴笑了：“你好你好，以后秋秋就麻烦你多照顾啦。”

“照顾什么？”林璃云没反应过来。

“别听她瞎说。”徐瑾秋把张桉挽往后推了半步。

张桉挽也不恼，凑到林璃云耳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那个冷脸的家伙你小心点一旦惹生气了，呲呲呲，跟那耄耋一样，老吓人了。”

徐瑾秋的目光扫过来，张桉挽立刻站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走走，打球去！”她朝林璃云眨眨眼，“你们去逛吧，不打扰了，加纳~”

说完拽着旁边一个女生逃命似的跑了。

林璃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一直这样？”她问。

“差不多。”徐瑾秋把手插进口袋

语气平淡，“习惯就好。”

食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落地窗，阳光透进来，把大厅照得亮堂堂的。窗口分门别类，南北风味一应俱全。

“怎么样？”徐瑾秋问。

“挺好的。”林璃云还在四处张望，“我们那边的食堂只有三个窗口。”

“据说十几年前我们这也很差，学长学姐闹了几次，学校换了校长才改的。”

“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的。”

林璃云没再追问。徐瑾秋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不会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宿舍楼在老教学楼后面，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长发女生，穿着白色衬衫，戴着薄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她抬起头，微微欠身：“你就是璃云同学吧？有失远迎。来，那个是你的床位。”

——哪来的古代大小姐？

“好，谢谢。”

“不必客气。以后就是一个宿舍了，我叫江庆月，是舍长，也是班长。”

“我记住了，江小姐。”

江庆月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叫我庆月就好。”

林璃云点点头，但心里觉得“江小姐”这个称呼跟她挺配的。

简单一收拾，徐瑾秋带她去看了操场和训练室。

“过几天运动会，这里暂时开放。”她推开体育馆的一扇门，“我带你看看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堆着一些训练器材。徐瑾秋在门口摸索灯的开关，随口说：“你小心点，地上有——”

话没说完，林璃云脚下一绊，膝盖磕在了什么东西上，一阵剧痛从骨头里炸开。

“小心什么？哎呀——”

灯亮了。徐瑾秋冲过来，脸色发白。她蹲下来，看到林璃云裤腿上洇开的血迹，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没说，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你——”

“别说话！”她的声音有点抖。

林璃云趴在她背上，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医务室不远，但她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很稳。校医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熟练。

“静养一个星期左右再来换药。”校医说，“还好来得及时，不然等会会感染的。”

“好的，谢谢老师。”

徐瑾秋扶着她走出医务室，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一起。徐瑾秋的头发搭在林璃云肩膀上。

“谢谢你，瑾秋。”林璃云偏头看她，“抱歉，第一天就给你添麻烦。”

“客气什么。”徐瑾秋说，“你是我同桌。”

林璃云愣了一下。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忍不住去想

——她对每个人都这样吗？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

“你人真好。”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前也这样帮过别的同学吗？”

徐瑾秋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看她，只是望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没有。”

声音很轻，像被晚风吹散了一样。

“只有你。”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马尾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林璃云盯着她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什么叫只有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