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斯黛安醒醒。”

乌克娜娜从混沌中醒来，明晃晃的日光还躺在她的脚边。

消解暗黑能量对她来说非常痛苦，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昏迷。期间她总是反复梦见自己还在赫卡忒的意识空间的日子，或者变成赫卡忒被烈日灼烧。

“欧斯校长……”

“我刚和长老会汇报完，听帕主任说你醒了就过来了。这是他答应你的绣球甜面包。”

“谢谢。”

欧斯校长的语气温和，让乌克娜娜有种他来看望自己，而非审问的错觉，甚至忍不住打听爷爷的近况。“爷……我是说肯荳姬校长他还好吗？”

“还好。”欧斯·盖达点头，“你认识他？”

乌克娜娜抿了抿干裂的嘴，有些苦涩，“肯荳姬校长在萌学园多年，哪个学生不认识他呢？”

“看来你真的很了解萌学园。”欧斯·盖达点点头，“月之星能量异变能仔细说说吗？被吸收的暗黑气息对艾格妮丝的影响很大。”

“链接没断，我……我不想伤害她。”

欧斯·盖达向她伸出手，温和但不容反驳，“你的驶卷使拿出来我看看。”

乌克娜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交给了他。

欧斯·盖达特地向大甜甜护理长借了驶卷使探测仪。此时果真探测到一丝月之星能量。他还惊奇地发现斯黛安的驶卷使竟然有序交汇着夸克族和暗黑大帝的能量。

她的驶卷使近在咫尺，他却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暗黑气息，和帕主任描述的大相径庭。

“看来你真的能吸收暗黑气息。你知道这件事自古以来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也许是因为我吸收了赫卡忒残留在意识空间里的力量。”它重新激发了我体内沉寂的暗黑基因。乌克娜娜将这一句隐匿下来。

欧斯·盖达皱眉，“赫卡忒？的意识？”

“萌骑士的力量来源于伟大的夸克族先祖，可是只有月之星的力量来源不明。其实就是来自赫卡忒。

血月之后，我和以往的月之星一样进入了赫卡忒的意识空间，看到了她创造的魔法阵——烈日灼心，是赫卡忒与雷嘉德他们一起绘制来对付暗黑大帝的。如果我们能复刻阵法，加以改进，就能结束和暗黑大帝永无休止的战争。”

乌克娜娜暗含着期待，将自己的所见告诉欧斯·盖达。

毕竟，如果她不是无故被血月带到赫卡忒的意识空间，那里的一切是多么神奇和祥和。

显然欧斯·盖达不这么认为，他脸色阴沉地沉默了许多。

“你说完了？你离开萌学园到回来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每一件事都交代完了吗？”

他言辞僵硬地像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令乌克娜娜极为不安。

她缓缓说道：“还有赫卡忒的预言。在烈日下分裂的，终将因黑暗回来。”

欧斯·盖达一声冷哼将话题劫走，“赫卡忒的诅咒。”

“不是预言吗？”

暗黑大帝逃脱立刻发动了迭代之战。而夸克族却葬送了九位魔法士。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算计与背叛。

如果乌克娜娜没见过赫卡忒美好执念凝结而成的火炬……

“我能感受到赫卡忒不怨恨夸克族。她留下的遗言也不是诅咒。她是想提醒我们，数年后会有一个三日期限的极夜之夜。自然规律不可违背，若是以烈日灼烧，必有极夜之夜。”

欧斯·盖达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但还勉强维持着风度，“你既然知道极夜之夜，就该明白烈日灼心带给夸克族的打击。暗黑族太天真了，以为夸克族对赫卡忒闭口不谈，便忘了她带来的灾祸吗？”

乌克娜娜幡然醒悟。

赫卡忒是罪人，是叛徒。她的魔法阵葬送了八个夸克族人。

现在她是卧底，说这些都是为了让夸克族重启烈日灼心，是诱惑。

这是审判。

她还是挣扎道：“可既然夸克族将赫卡忒视作禁忌，又为何信任继承了她的力量的月之星？”

她精神状态不佳，此时眼前更是重影，但欧斯·盖达的不满却一目了然。

已经聊到了这里，欧斯·盖达无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揭开真相，看斯黛安如何应对。

他在乌克娜娜眼前来回踱步，“有一点夸克族一直在刻意隐瞒，赫卡忒、柏科斯、弗修、雷德嘉、阿木泽是同一时间死的。”

乌克娜娜立刻会意，“你是说他们都死于烈日灼心。”

欧斯校长提的每一个人都是夸克族家喻户晓的魔法士，他们是五星力量的来源。

欧斯·盖达眉头紧锁，“那个魔法阵夸克族命名为绞刑架。正因为那个魔法阵，九人的能量才被淬炼留了下来。因为魔法阵的特殊性，淬炼后的能量没有丝毫暗黑气息。我们自然不必惧怕月之星。”

“她只是失败了。”

“没有失败，那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它葬送了夸克族九位精英。”

“可是她自己也死了。”

“我们无须争辩，斯黛安。我已经解释的够多了。放弃吧，夸克族不会再上当了。”欧斯·盖达略显烦躁，不愿在此话题上停留，“你为什么回来？”

“我想回来。在赫卡忒的意识空间只有我一个活人，唯一支撑我的信念就是回萌学园。”

欧斯·盖达却没想到斯黛安还没放弃伪装。

乌克娜娜瞬时也反应过来，欧斯·盖达在问的应该是，暗黑大帝要她回来做什么。

“我不是卧底，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只是期望萌学园可以提前应对，可以终结战争。”

欧斯·盖达道：“我们当然会提前应对，这是所有夸克族人的期望。”

“还是要牺牲奈亚公主？”

他没有辩驳。

乌克娜娜知道自己猜中了，“夸克族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欧斯·盖达瞬间发怒，低吼，“可你毁掉了这唯一的办法！”

“如果因为你和月之星能量的链接影响了五星合力，极夜之夜牺牲的不仅是奈亚，而是整个夸克族。”

两个固执的人对峙，就像石头与石头的对碰，非要碰个粉身碎骨。

现在乌克娜娜轰然倒塌。

欧斯·盖达深深地换了两次气后，难以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就这么闷着不说话。

乌克娜娜本就虚弱的身体在失去了那点争辩的心气后，说话都极费力，只泪流满面。

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守护萌学园的月之星，怎么会成为夸克族的罪人？

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早知如此，不如永远留在赫卡忒的意识空间里。

乌克娜娜，不该回来。

“我死了，链接也就断了。”

欧斯·盖达呼吸停滞一般看向她。

她极为别扭地倒在椅子上，眼睛被遮盖在乌发后，只有一点点胸膛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看着看着，他自己似乎也要喘不过气来，深深地呼吸，愤恨与自责情绪翻涌。

他怎么能将情绪都投射到一个孩子身上。

“但不是现在。”乌克娜娜露出一点笑意，整个人如同起死回生般焕发出生机，“烈日灼心的“骗局”，我要被骗过才知道。”

欧斯·盖达一时不知如何对待她的执着，又似乎自己也被她的执着所拯救，自觉多生出一丝对抗暗黑大帝的信心。

他起身为她解开锁链，“吃点东西，我之后会再来。”

**

欧斯·盖达走后不久乌克娜娜就又陷入梦魇。

梦魇中的她刚回到萌学园，那些日子她犹如孤魂飘荡在萌学园，直到谜亚星听到了她。

正当她惊喜万分，想要回应时，顷刻之间所有人又将她团团围住。他们个个目眦欲裂，红丝爬满眼白，质问她为什么回来？

她也忽然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回来？

只觉得百口莫辩。

她崩溃，逃跑，跑向无边的黑暗与虚无的尽头。

有一个温和慈爱的声音却在身后叫她，“娜娜，我的娜娜。快到爷爷这里来。”

“爷爷。”

她伸手触摸白光，手心什么东西将她烫醒。一股鲜甜飘进她的鼻腔，艰难地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个热气腾腾的面包。

“听大甜甜护理长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再聊吧。”面前的女孩微微笑着，正是与她链接的人，艾格妮丝。

乌克娜娜还以微笑。面包入口即化，她吃得很慢，温暖的面包流进心里。

艾格妮丝很有耐心地在旁等着，“我该怎么称呼你？”

“乌克娜娜。”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