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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楼万劫迷局,烛尽人空一念皆输

九门:尘月入棋

幽深死寂的隔世楼回廊里,阴冷的阴风顺着石阶缝隙疯狂倒灌,吹得四周尘封的蛛网簌簌脱落,沉闷的压抑感死死裹在每个人心头。

吴老狗踉跄着站稳身形,指尖泛着刺骨的青白,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寒意与通透。他垂着眼,目光扫过周遭层层叠叠、似有无数虚影晃动的石壁,心中的揣测愈发笃定,一寸寸沉落谷底。

从踏入这座诡楼的第一刻起,所有巧合、所有幻境、所有防不胜防的陷阱,从来都不是偶然。

全是阴长生布下的滔天迷局。

那个执念成仙、妄图逆天改命的术士,求道一生不得正果,到头来非但没能位列仙班,反倒把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不生不死,困在这一方诡谲地界,以众生为棋,以人心为戏,肆意玩弄闯入此地的所有人

吴老狗
吴老狗

张启山

吴老狗
吴老狗

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吴老狗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徒劳的疲惫,他侧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冷峻的张启山,眼底满是无奈与焦急

吴老狗
吴老狗

这里的一切,都是阴长生的算计,我们从进门开始,就一步步踩在他的圈套里,根本没有半分退路!

可张启山只是眉头紧锁,漆黑的眼眸深邃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始终不肯采信吴老狗的说法

张启山
张启山

老五,太过危言耸听

张启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漆黑幽深的长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配饰,语气沉稳

张启山
张启山

不过是暗处之人故弄玄虚,刻意制造幻境扰乱我们心智,区区障眼法,还困不住我们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诡谲阵法、凶险机关,向来不信这般虚无缥缈的宿命算计,只当是有人暗中作祟,刻意搅乱众人心神。

一旁的尹清月静静立在两人身侧,素白的裙摆沾了不少尘土,清丽的眉眼间敛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惶不安。她没有争辩,也没有附和,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越来越重,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一场灭顶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可看着眼前对峙争执、各执己见的两人,看着一路并肩同行、相互扶持的众人,她终究是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惶恐,轻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二人中间,温柔却坚定地护住身边的人

尹清月

启山,老五,你们不必争执

尹清月

尹清月声音轻柔,却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

尹清月

无论前路是幻境还是陷阱,我都与你们同行,有我在,定然护好大家

尹清月

她心中不安翻涌如潮,却依旧选择义无反顾地信任、守护众人。

也正因这截然不同的判断,张启山的沉稳笃定与吴老狗的警惕悲凉彻底相悖,昔日默契无间的两人,在这死寂的隔世楼中,第一次生出了无法调和的分歧与隔阂。

争执落幕,回廊再度陷入死寂。

吴老狗不愿驻足迟疑,前路纵然步步是局、步步是死,也只能一往无前。他咬了咬牙,转身便要继续抬步向前,可刚一动,掌心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猛地低头,只见方才不慎触碰过墙壁发丝的掌心,不知何时裂开数道细密的血口,乌黑的毒液正顺着伤口飞速蔓延,顺着经络一寸寸爬向手腕、小臂。

那墙上的发丝,竟然藏着剧毒!

毒性发作的速度快得骇人,不过瞬息之间,刺骨的麻痹感席卷四肢百骸,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脑袋阵阵昏沉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层层重叠、扭曲、模糊

吴老狗
吴老狗

该死……

吴老狗低低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身形剧烈晃悠了数下,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冰冷刺骨的石阶之上。

坚硬的石阶硌得他骨头生疼,可比起体内翻涌的剧毒痛感,皮肉之苦早已不值一提。

张启山见状神色骤变,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发现毒素蔓延极快,根本无从下手化解。尹清月也瞬间慌了神,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吴老狗的臂膀,清丽的脸庞写满焦急,却对此诡异剧毒束手无策。

就在二人无措之际,幽深的暗处隐隐飘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是齐铁嘴的语调!

张启山眼神一凝,当即做下决断,语速急促而沉稳:

张启山
张启山

老五,你暂且在此休养,清月姐,劳你费心好好照看他,切勿让他乱动、触碰周遭事物。我即刻前去寻铁嘴汇合,找到他们,我们便回来与你们会合!

事态紧急,不容耽搁。话音落罢,张启山不再多言,转身身形一闪,快步冲入漆黑的长廊深处,转瞬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阴风呜咽,和吴老狗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石阶之上,吴老狗勉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半坐起身,视线无意扫过身侧角落,赫然看见一口布满灰尘的老旧瓷缸。瓷缸底部死死压着一根黝黑的木棍,看起来平平无奇,混杂在杂物之中,毫不起眼。

他强撑着浑身酸软无力的身体,伸手缓缓将木棍从缸底抽出。

指尖触碰到木棍的瞬间,冰凉粗糙,没有灵气,没有机关,没有丝毫异常,就只是一根普通至极的旧木杖。

吴老狗微微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中毒之后心神不宁,太过草木皆兵。

可就在他起身的刹那,手肘不慎轻轻一撞,“咔哒”一声轻响,瓷缸的盖子被顺势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好奇心驱使之下,他下意识垂眸,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一眼,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瓷缸之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细小的诡异生物,蠕蠕而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炸裂、胃中翻涌,极致的阴森恐怖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景象太过熟悉,太过瘆人!

三寸丁!

是之前遭遇过的三寸丁幼体!

吴老狗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咬牙抬手,狠狠掀开旁边另一口瓷缸的盖子。

入目所见,一模一样!

缸中依旧是密密麻麻、无尽蠕动的诡异生灵,数不胜数,布满整座瓷缸,阴森诡谲,让人不寒而栗。

接连两幅惊悚画面冲击眼底,吴老狗脑壳嗡嗡作响,无数杂念疯狂滋生,恐惧、慌乱、猜忌层层堆叠。

他猛地闭眼,用力深呼吸,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借着刺痛强行清醒心神

吴老狗
吴老狗

都是幻觉……都是阴长生布下的幻境……是扰乱我心智的假象……

他低声反复呢喃,一遍遍自我提醒,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崩溃。

如今全员失散、众人安危未卜,他不能乱,更不能倒下。

他必须尽快稳住心神,尽快和所有人汇合,一起破开这该死的隔世楼迷局。

念及此,吴老狗撑着残破虚弱的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

身侧的尹清月见状,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满是担忧,轻声叮嘱:

尹清月

老五,慢点,小心些,你身中剧毒,千万稳住身形,切莫再牵动伤势

尹清月

温热的搀扶,温柔的叮嘱,让心绪濒临崩塌的吴老狗稍稍回神。

他侧头看向身旁始终不离不弃、尽心照看自己的尹清月,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满心赤诚:

吴老狗
吴老狗

多谢九夫人照拂。此番大恩,老五铭记于心

吴老狗
吴老狗

此番若是能活着走出这隔世楼,我必定亲自登门九府,郑重叩谢九爷与夫人

吴老狗
吴老狗

若非九爷心怀大义、忍痛割爱,让夫人前来凶险莫测的隔世楼相助众人,我吴老狗今日,定然早已葬身幻境尸骨无存,根本撑不到此刻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恩。

尹清月闻言心头一软,又气又无奈,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轻声嗔道:

尹清月

老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胡话!我们皆是同道中人,并肩而行本就是分内之事,危难之际相互照拂,何来多谢之说!你好好稳住伤势,平安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尹清月

另一边,张启山循着隐约的声音快步穿梭在长廊之中,一路破除数处小型幻境,终于顺利找到了齐铁嘴一行人。

见到众人的瞬间,齐铁嘴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动,听完张启山一路的见闻与所有推测,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对不上的破绽尽数豁然开朗。

他神色凝重,重重点头,语气满是懊悔与笃定:

齐铁嘴
齐铁嘴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会接连陷入幻境、屡屡遇险,难怪会无端收到阿秃的诡异来信,一切都是阴长生的算计!我先前竟迟迟未能看透,险些连累所有人!

众人不再迟疑,跟着张启山继续往前探寻出路,不多时,一行人行至一座古朴破败的戏台之前。

戏台落满厚尘,残旧不堪,台边梁柱斑驳腐朽,处处透着岁月荒芜与阴森死寂。

张启山目光沉沉,望着眼前这座诡谲戏台,沉声开口,一语道破真相:

张启山
张启山

此地整座隔世楼,皆是术士阴长生亲手建造的囚笼迷局,所有幻境、机关、生路,尽数由他掌控

齐铁嘴目光细细扫过戏台之上悬挂的旧戏服,一眼便认出那是经典的三娘教子戏服,指尖抚过布料风化的纹路,精准判断:

齐铁嘴
齐铁嘴

从衣物风化程度、材质纹路来看,年代并不算太过久远,应当是清朝留存至今的旧物

与此同时,石阶之处的吴老狗强撑着残破身躯,不停吹响手中的哨子,清脆的哨声穿透层层阴风,在死寂的楼中不断回荡,试图联络失散的同伴。

一遍遍哨声响起,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回应的动静。

尹清月一直凝神戒备、四处张望,见状瞬间松了口气。

霍仙姑与卷帘一行人循着哨声匆匆赶来,众人重逢的瞬间,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满心焦灼与惶恐。

刚一碰面,霍仙姑便立刻上前,语气急促万分:

霍锦年(霍仙姑)
霍锦年(霍仙姑)

五哥!九夫人!你们怎么样?方才一路幻境丛生,我们险些彻底迷失方向!可有找到出路?

吴老狗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毒性,立刻出声警示,声音带着中毒后的虚弱,却字字郑重:

吴老狗
吴老狗

大家千万当心!周遭墙壁附着诡异毒丝,触碰即会沾染剧毒,毒性迅猛无解,万万不可触碰!我便是不慎中招,大家务必远离所有石壁!

话音落下,霍仙姑目光立刻紧紧落在吴老狗脸上,细细打量他苍白如纸的面色、泛青的唇色、虚浮无力的身形,眉头骤然死死拧紧,眼底浮出浓浓的凝重。

她伸手轻轻搭在吴老狗的腕间,探查到紊乱衰败的气息,语气沉沉开口:

霍锦年(霍仙姑)
霍锦年(霍仙姑)

不对。五哥,你这状况,绝非单纯中毒那般简单。你体内不止是壁丝剧毒,还有幻境侵体、心神耗损的内伤,两股损伤叠加,你的身子早已亏空殆尽,岌岌可危

尹清月闻言心头一紧,只觉后怕不已,当即松开搀扶的手,轻声道:

尹清月

仙姑,老五如今状况极差,我实在撑不住了,劳烦你接手照看他片刻,我稍作调息

尹清月
霍锦年(霍仙姑)
霍锦年(霍仙姑)

好,交给我

霍仙姑立刻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吴老狗,神色肃穆,满心担忧。

戏台之上,齐铁嘴已然彻底信服张启山的所有推断。

他手持罗盘,指尖飞快掐算卦象,神色变幻不定,片刻后抬头,对着张启山沉声解释:

齐铁嘴
齐铁嘴

佛爷,这阴长生绝非寻常邪术修士,他是精通阵法幻境的顶尖术士,一生痴迷求道,心性偏执癫狂

齐铁嘴
齐铁嘴

他最大的癖好,便是戏耍入局之人,以众生的惶恐、挣扎、绝望为乐,处处设下两难死局,极尽恶作剧之能事,玩弄所有人的心智与性命!我们如今的遭遇,尽数在他的算计之中

张启山眸光深沉,紧盯罗盘转动的轨迹,沉声道:

张启山
张启山

细细说来,所有关于他的门道,一丝不落

齐铁嘴不敢耽搁,捧着罗盘快步走到戏台正中风水位,罗盘指针飞速疯转,最终稳稳定格在戏台梁柱之间。

他抬头看向张启山,语气笃定无比:

齐铁嘴
齐铁嘴

佛爷,我算出来了!整座隔世楼的生门出路、脱离迷局的唯一机关,根本不在长廊暗室,就藏在这座戏台之上!

说罢,齐铁嘴不再迟疑,立刻抬手挪动戏台上散落的陈旧道具、错位的青砖机关,手法娴熟精准,一步步解锁尘封百年的阵法。

随着道具归位、机关复位,轰隆隆的厚重声响缓缓响起,戏台两侧的石壁缓缓挪动,两扇幽深漆黑的石门缓缓显露出来,一左一右,通向两条未知的黑暗前路。

两道生死岔路,一正一邪,一生一死,无人知晓孰生孰死。

张启山目光平静扫过两道石门,对着齐铁嘴淡淡开口:

张启山
张启山

你选一条

齐铁嘴盯着罗盘卦象,指尖一顿,果断指向右侧石门:

齐铁嘴
齐铁嘴

卦象显吉,走右边!此路气机平稳,无凶煞反噬,是最优选择!

可谁也未曾料到,张启山眸光微沉,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张启山
张启山

不必

他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抬步径直走向左侧幽深黑暗的石门

张启山
张启山

走左边

明知吉路偏选凶途,无人看透他心中算计。

前行之前,张启山特意驻足,抬手在岔路口的石壁之上,留下清晰隐晦的专属记号,留给后续赶来的吴老狗、尹清月一行人,以防众人迷路失散。

另一边,吴老狗、尹清月、霍仙姑、卷帘一行人循着踪迹匆匆赶来,顺利看到了石壁上张启山留下的记号。

看清记号的瞬间,众人知晓张启山早已先行离去,独自踏入未知前路。

一路压抑、中毒受损、担惊受怕的所有情绪,在此刻瞬间爆发。

吴老狗看着冰冷的记号,浑身气血翻涌,又气又急,满心委屈与失望尽数翻涌,忍不住低声斥责,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愤懑:

吴老狗
吴老狗

又是这样!永远自作主张!

吴老狗
吴老狗

明知前路吉凶难测,明知我身中剧毒、众人尚未汇合,他依旧一意孤行,执意独自探路,全然不顾我们的安危,不顾所有人的处境!

吴老狗
吴老狗

先前我百般提醒他,此地皆是阴长生的陷阱迷局,他偏是不信,执意以为只是旁人故弄玄虚!如今倒好,孤身前行,若是误入死局,若是遭遇不测,我们所有人该如何是好!

他字字压抑,句句酸涩,满心无奈与不满,身心俱疲到了极致。

众人尚未从争执与焦灼中回神,死寂的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先是细碎稚嫩、诡异尖锐的三寸丁鸣叫声,幽幽回荡在空荡楼中。

紧接着,便是天蓬、镇元虚弱痛苦、濒临绝境的求救声,断断续续,满是绝望:

吴镇元
吴镇元

救……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吴天蓬
吴天蓬

救……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声音不远,就在前方不远处!

几人瞬间神色一紧,收起所有争执,凝神细听,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了求救之声

尹清月

是天蓬和镇元!他们还活着!

尹清月

尹清月急声开口,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霍锦年(霍仙姑)
霍锦年(霍仙姑)

走,快去救人

霍仙姑当即沉声说道。

众人不再迟疑,循着声源快步奔赴前方,很快抵达一堵厚重古朴的石壁之前。

石壁厚重坚固,隔绝内外,求救声正是从石壁另一侧传来。

吴老狗强撑着昏沉剧痛的头脑,细细打量石壁纹路、机关结构,目光死死锁定石壁正中,瞬间看破玄机

吴老狗
吴老狗

是阴阳扣机关!

他沉声开口,语气笃定:

吴老狗
吴老狗

此机关需阴阳双扣同时启动,方能破开石壁、打通通路!

可他目光扫遍整面石壁,入目只有一道暗沉的阴扣,对应的阳扣空空如也,不见踪影。

局势紧迫,救人刻不容缓!

吴老果当机立断,快速安排:

吴老狗
吴老狗

卷帘!你速速留下,守在此处稳住阴扣,切勿移动分毫!我即刻前去寻找阳扣,找到之后我以哨声为信,你我二人同时启动机关,破开石壁救人!

吴卷帘
吴卷帘

明白!

卷帘郑重应声,凝神守在阴扣之前,不敢有半分懈怠。

吴老狗不再耽搁,转身立刻冲入旁侧黑暗通道,全力搜寻阳扣踪迹。

所幸路程不远,片刻之后,他果然在通道尽头的石龛之中,找到了对应的阳扣机关!

找到机关的瞬间,他心中稍定,立刻抬手吹响约定好的哨声,清脆声响传出,示意卷帘准备启动机关。

远处的卷帘立刻应声稳住阴扣,静待同步。

只要两人同时搬动阴阳双扣,石壁便可开启,被困的天蓬、镇元便能获救,所有人便可继续探寻生路!

可就在吴老狗指尖触碰到阳扣,准备发力搬动的瞬间,耳边传来的卷帘哨声,骤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差错!

那节奏、长短、频率,和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截然不同!

不是卷帘!

是幻境伪造的声音!

是阴长生的诡计!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脑海!

吴老狗浑身汗毛倒竖,心头巨震,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吴老狗
吴老狗

不好,中计了!

他失声低喝,再也顾不上机关,转身不顾一切,疯了一般朝着石壁方向狂奔折返!

风声在耳边呼啸,剧毒的麻痹感疯狂侵蚀身躯,他不管不顾,用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出事,所有人绝对不能出事!

可一切,都太迟了。

当他狼狈狂奔赶回石壁跟前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画面,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无数细密冰冷的银针,不知何时从石壁的暗孔之中疯狂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绝杀的寒气与剧毒!

霍仙姑、卷帘,以及随行的一众同伴,尽数来不及反应,密密麻麻的银针穿透衣衫、刺入皮肉、贯穿经脉!

一声声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所有人毫无招架之力,身躯软软倒下,密密麻麻的银针遍布全身,气息瞬间微弱至极,尽数闭目昏迷,瘫倒在地,毫无生机。

满地狼藉,血色隐隐,死寂得让人窒息。

唯有反应极致迅捷、一直凝神戒备的尹清月,在银针激射而出的瞬间,及时侧身躲闪,堪堪避开了所有致命攻击,侥幸逃过一劫。

她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冰凉,瞳孔震颤,看着眼前倒地昏迷、生死未卜的众人,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茫然:

尹清月

我……我根本没看清方才发生了什么……转瞬之间,所有人就……

尹清月

短短一瞬,咫尺之间,同伴尽数陨落昏迷。

吴老狗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四肢百骸尽数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浑身颤抖不止。

是他的错。

全是他的错。

是他没能第一时间识破幻境诡计,是他没能察觉哨声异常,是他轻信了机关套路,是他害死了所有人!

若是他再谨慎一分,若是他再机敏一分,若是他刚刚没有贸然离开,众人断然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巨大的自责、愧疚、悔恨、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狠狠将他彻底淹没。

他死死盯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众人,眼眶通红,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浑身剧烈颤抖,满心挫败与崩溃压得他抬不起头。

就在他心神彻底崩塌之际,身后厚重的石壁再次响起轰隆隆的机械转动声。

那扇刚刚闭合的石门,竟自动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刚刚传来求救声的天蓬、镇元,同样满身银针、伤痕累累,软软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又是两条人命危在旦夕!

看着眼前遍地倒地、生死未卜的同伴,看着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庞,吴老狗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彻底溃败。

他一路警惕、一路防备、一路拼死相护,小心翼翼周旋所有幻境,拼命想要护住身边每一个人,可到最后,依旧一无所获,依旧连累所有人深陷绝境。

他拼尽全力抗争阴长生的迷局,拼尽全力想要破局逃生,可终究,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彻彻底底的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为了所有同胞的性命,为了能有一丝挽回众人的机会,向来坚韧倔强、永不言败的吴老狗,在此刻,心甘情愿,主动认输。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放弃了所有挣扎。

死寂的石壁内侧,赫然悬挂着一幅陈旧古老的壁画,壁画之上画着古老的续命秘术:以烛火绕身,燃烛渡气,烛火不息,性命不绝,寓意燃烛续命、借术回魂。

这是阴长生留给入局者唯一的生机,也是唯一的折磨。

只要蜡烛燃尽之前续命成功,所有人便能苏醒脱险。

哪怕明知是敌人的施舍,明知大概率又是陷阱,可看着一众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同伴,吴老狗别无选择。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必须试!

哪怕卑微跪地,哪怕俯首认输,哪怕受尽屈辱,他也要救回所有人!

吴老狗踉跄着上前,颤抖着手取出随身携带的蜡烛,一根根点燃,小心翼翼摆在所有尚有微弱气息的同伴身侧。

摇曳的烛火微微亮起,微弱的暖光勉强驱散一丝阴冷。

随后,他缓缓双膝跪地,重重跪拜在壁画之前,姿态卑微至极,满心虔诚,满心祈求

吴老狗
吴老狗

求秘术显灵,求天道垂怜,护他们一命……

尹清月

老五…

尹清月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腔,一遍遍地跪拜祈求。

同时抬手,将先前从墙壁沾染、藏在袖口的有毒发丝尽数取出,明火引燃。

黑色的毒发滋滋燃烧,黑烟袅袅升腾,带着诡异的剧毒四散飘散。

他以自身沾染的毒源献祭,只求能换来众人苏醒,只求能挽回这场残局。

一根、两根、三根……

一根根蜡烛缓缓燃烧,烛火摇曳明明灭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众人,眼底盛满最后的期盼,屏住呼吸,满心焦灼等待奇迹降临。

可天意弄人,世事残忍。

直至最后一根蜡烛彻底燃尽,火苗彻底熄灭,袅袅白烟散去,满地烛泪冰冷凝固。

地上昏迷的众人,依旧一动不动,毫无苏醒的迹象,气息依旧微弱垂危,没有半分好转。

烛尽,命未回。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祈求,所有的挣扎,尽数落空。

一丝一毫的奇迹,都未曾降临。

希望彻底断绝,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

吴老狗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动,浑身冰冷僵硬,彻底濒临崩溃。

无尽的绝望席卷身心,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拼尽所有、俯首认输、卑微祈求,换来的依旧是一场空!

吴老狗
吴老狗

我认输了……我彻底认输了……我不再抵抗,不再破局,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他们活着,为什么都不肯成全……

悔恨、自责、痛苦、绝望,彻底吞噬了他的心智。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彻骨的绝望,猛地起身,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浑身戾气翻涌,彻底失控

吴老狗
吴老狗

阴长生!你欺人太甚!

一声嘶哑暴怒的嘶吼响彻整座隔世楼!

吴老狗猛地掏出怀中暗藏的炸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面前的石壁狠狠砸去!

轰然——!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震天动地的巨响撕裂死寂,厚重的石壁瞬间被炸得粉碎,巨大的洞口骤然出现,漫天碎石尘土疯狂四溅、簌簌坠落。

烟尘漫天,遮蔽视线,碎石不断掉落,周遭剧烈震颤。

待漫天尘土渐渐落定,视线缓缓清晰。

吴老狗颤抖着抬眼,死死看向爆炸后的空地。

下一秒,他浑身一僵,浑身所有力气瞬间抽干,彻底呆立在原地。

刚刚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霍仙姑、卷帘、天蓬、镇元一众所有人,尽数消失不见!

空空荡荡的空地之上,碎石散落,烛泪冰冷,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刚刚遍地垂危的同伴,转瞬凭空蒸发,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偌大的绝境之地,自爆炸落幕之后,从头到尾,就只剩下浑身是伤、狼狈崩溃的吴老狗,和静静立在一旁、满脸茫然无措的尹清月。

尹清月怔怔看着空旷的地面,清丽的脸庞写满极致的错愕与茫然,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无尽的难以置信:

尹清月

我……我从头到尾都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才所有人还在这里……怎么一瞬间……就全都不见了……

尹清月

烛尽人空,局破人散。

万般挣扎,万般臣服,万般拼命,终究换得一场彻骨虚妄。

整座隔世楼,只剩两人,独留满目疮痍,满心炼狱2

段评

大大这章的剧情太会拿捏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