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一时间考虑我……

第15章·第一时间考虑我……

篮球赛散场之后，喧闹的人群渐渐四散开来。陈奕恒和陈浚铭在校门口简单道别后，便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

傍晚的暮色像一层柔软的灰蓝色纱幔慢慢笼罩整座城市。陈奕恒回到家把书包随意丢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瘫坐进柔软的座椅里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没刷几条消息提示音急促地接连不断响起，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

桂【快去看校园表白墙！！】

桂【炸锅了，你跟陈浚铭的……】

陈奕恒心里猛地一跳，立刻点进学校表白墙的公众号

置顶帖正是今天篮球场抓拍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定格在球赛中场休息，一堆女生挤上前递水递毛巾他全都摇头婉拒，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望向球场围栏外侧站站着的陈浚铭；第二张是夕阳斜斜坠向西边，金橘色的余晖铺满地面陈浚铭伸手将那瓶带有水气的矿泉水递过去，黄昏把两个人的轮廓描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氛围感被拉到极致

底下的评论已经刷出长长的一大串

——哇，两个颜值好高，养眼死了。

——这是什么氛围感，磕到了磕到了！

——祝99！！啊啊啊啊

——所以他俩是什么关系啊？好奇！

——之前还在说他俩到底谁是校草了，没想到私底下关系已经好到这样了

陈奕恒指尖缓慢地划过一条条留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心底翻涌着一丝隐秘又雀跃的暗爽，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手机冰凉的边缘。原本他只想发消息问问陈浚铭的想法，可指尖悬在聊天框上方，忽然改变了主意

文字太单薄了

隔着屏幕，他永远分辨不出对方的回复是随口敷衍，还是藏着别的情绪，他要亲眼看见，看见陈浚铭脸上每一丝藏不住的情绪，是窘迫，是反感，还是会像自己一样，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悸动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陈奕恒抓起外套随手披上，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独自出门。晚风带着入夜之后的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车上他膝盖微微绷着，指尖在大腿上来回轻轻叩击，心底的期待随着不断缩短的路程一点点攀升，车子稳稳停在老街街口

小店临近夜晚客流已经稀疏下来，暖黄色的店灯透过落地玻璃窗漫到街边。推门时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清脆的声音划破店里安静的空气

店里只剩下陈浚铭一个人

老板要他打烊前简单收拾内务，他并不知情表白墙上的事，看见陈奕恒其实还是有一丝惊讶的可马上恢复了平静转身走到后厨旁的水池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小臂，开始清洗店里用来垫甜品的棉餐布

水流哗哗淌过指尖，泡沫浮在水面

陈奕恒拉开靠窗位置的木椅，径直在他对面的桌子坐下，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视线牢牢锁在陈浚铭的脸上，一寸都不肯挪开

他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睫毛垂落，淡淡的阴影盖在眼睑，神情平静，没有害羞的耳尖泛红，没有被流言困扰的烦躁，甚至连一丝错愕都找不到

水流声哗哗作响

陈浚铭垂着眼，指尖揉搓着柔软的布料，洗得认真

陈奕恒手肘撑在桌面，单手托腮就这么一动不动盯着他，心底那点路上揣来的热烈雀跃在长久的沉默注视里，一点点往下沉。他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指节，指腹微微用力，骨节泛出一点浅白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原本预想过很多种模样：或许是皱眉，或许是急忙想要撇清，又或许是被人看穿隐秘之后的局促。可眼前的陈浚铭，平静得近乎淡漠。好像网上所有关于他们二人的流言，都无法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一圈涟漪

直到陈浚铭把最后一块餐布冲洗干净，拧干水分，搭在一旁的晾衣架上，才终于侧过头，看向坐在店里迟迟没有出声的陈奕恒

陈浚铭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陈奕恒没有绕弯，直截了当开口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陈浚铭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扯下挂在墙边的干毛巾，慢条斯理擦干每一根手指

陈奕恒在手机翻转向他，示意陈浚铭自己拿着看，陈浚铭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了他

陈奕恒的目光依旧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执拗地追索着他隐藏起来的情绪，他放在桌沿的手悄悄收紧，指甲轻轻蹭过木质桌面

陈浚铭把毛巾叠好放回原处，抬眼迎上他紧盯过来的视线，神色依旧淡然

陈奕恒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不甘心，眼尾微微往下压了压，藏起一丝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冰柜微弱的嗡鸣

陈浚铭静静地望了他几秒，眼神澄澈却没有半分暧昧的温度

陈奕恒心口闷了一下。他猛地松开攥得发紧的指节，又立刻重新攥起指关节泛白。晚风轻轻敲打着玻璃窗，暖黄灯光落在陈浚铭的侧脸，明明就近在咫尺，陈奕恒却忽然生出一种抓不住的错觉，他原本一路上暗自滋生的那些遐想此刻被对方滴水不漏的冷静泼得凉了半截

他依旧不肯移开视线，死死盯着陈浚铭的眼睛，带着一点别扭又倔强的执拗

陈浚铭稍稍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咖啡机旁边，低头整理摆放好杯具，半晌，才缓缓出声

陈奕恒猛地愣住。

他预想过无数回答，唯独没有料到这一句。

他本来以为陈浚铭会反感、会避之不及，急着划清界限。可原来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自己被流言缠身，而是会不会波及到陈奕恒。

胸腔里赌气的话一下子全部堵在了喉咙，酸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搅在一起，乱糟糟缠成一团。陈奕恒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一瞬，很快又抬起来重新望回去

陈奕恒的声音放轻，倔强地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这句话说出口，店里再度陷入安静 陈浚铭抬眸，目光直直对上他炙热的视线，语气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像在温柔地拉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尖锐的否定，却清清楚楚划开了一道边界

陈奕恒喉结再次滚了一下，心里那点从傍晚一直延续到此刻的雀跃，此刻消散了大半。他原本还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冲动，此刻被轻轻挡了回来。他往后微微靠向椅背，肩膀无意识地垮了半分，藏起那份受挫的失落，傲娇的外壳下意识又裹了上来，不肯流露出太多脆弱。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

桂【怎么样，陈浚铭什么反应，他慌不慌？】

陈奕恒没有立刻去回消息，视线依旧黏在陈浚铭身上。对方已经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收拾店里的杂物，背影清瘦挺拔，一副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样子。

陈奕恒缓缓靠回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暖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咖啡店，风铃安安静静悬在门口

他心里清楚，这场由一张黄昏照片掀起的风波，远远还没有结束，而他好像并不打算就这样顺着陈浚铭的意愿，乖乖停下靠近的脚步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浮起一丝不肯认输的执拗

没关系

玩笑也好，流言也罢

他可以慢慢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