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古堡主楼的长廊只留壁灯散发暖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大理石地面上。
边伯贤牵着苏聿晚的手腕,步伐缓慢,没有直接送她回客房,而是转了方向,走向他的书房。掌心的温度滚烫,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传过来,苏聿晚的神经始终绷着,脚步下意识放轻,不敢挣扎。
方才铁门对峙的画面还盘旋在脑海,陆时砚眼底破碎又偏执的眼神,一遍遍在她眼前闪过。她心底藏着愧疚,可更多的是后怕。一旦陆时砚继续贸然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在想陆时砚?”边伯贤侧过头,目光捕捉到她飘忽的神色,轻声开口,一语戳破她的心思。
苏聿晚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有,只是在担心后续会生出事端。”
边伯贤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她。他松开她的手腕,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房间空间宽阔,巨大的深色橡木书桌摆在正中,墙面陈列着复古枪械摆件,角落里燃着淡淡的雪松熏香,冷冽沉静,冲淡了几分血腥感。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书桌前的绒布沙发上。
苏聿晚依言坐下,腰背微微挺直,保持着一贯的温顺姿态。她习惯了这样,用乖巧降低他的警惕,给自己争取安全的空间。
边伯贤走到酒柜前,取出两瓶酒,一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琥珀色的威士忌,没有给她斟酒。
“我不逼你喝酒。”他拿着酒杯,缓步走到沙发边,半倚在书桌边缘,垂眸看着她,“小白兔,你好像永远都在提防我。”
苏聿晚睫毛颤了颤,垂着眼,指尖放在膝盖上轻轻交握:“我没有提防你,只是……不习惯这样的环境。”
“是吗?”边伯贤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的目光沉沉锁住她,“你习惯伪装,习惯顺着我的话,讨我欢心。我看得出来。”
苏聿晚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
他察觉到了?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维持平静,抬眼看向他:“我只是不想惹你不快。”
边伯贤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最初只是觉得有趣,可日复一日相处,这份小心翼翼,慢慢揪紧了他的心。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贪慕财富或是畏惧强权的人,可苏聿晚不一样,她的讨好带着一层薄薄的悲伤,仿佛每一次温顺,都在消耗自己。
「Capisco che hai paura. Non ti forzerò.」
(我知道你心怀恐惧,我不会强迫你。)
低沉磁性的意大利语在安静书房响起,苏聿晚茫然地望着他,轻声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边伯贤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发梢,动作轻柔,带着暧昧的拉扯。
“等你愿意放下防备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他故意不翻译,把一句柔软的话变成两人之间独有的秘密。
苏聿晚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她不敢沉溺这份温柔,清楚这份暖意的根基建立在血色之上。眼前的男人,可以温柔哄她,也可以轻易夺走别人性命。
“伯贤,”她斟酌着措辞,轻声开口,“陆时砚那边,能不能不要伤害他?他只是一时执念太重,并无恶意。”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分。
边伯贤脸上的笑意淡去,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映出他深邃冰冷的眼眸。浓烈的占有欲悄然漫开。
“你在为他求情?”他语调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聿晚,你要明白,他执意要带走你,就是与我为敌。”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边伯贤打断她,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气息笼罩着她,“任何人妄图抢走属于我的东西,都要承担代价。我可以暂时不动他,前提是,他彻底消失,不再来打扰你。”
他的底线清晰分明。他愿意给苏聿晚情面,可这份情面有限。一旦陆时砚越过红线,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苏聿晚看着他眼底的冷意,不再继续劝说。她知道多说无益,再多求情,只会让边伯贤怀疑她心里还挂念陆时砚,反而加重危机。
她沉默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
边伯贤见她安静下来,神色稍稍缓和,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力道轻柔。
“别忧心。”他放缓声音,“只要他安分守己,我不会主动动手。我愿意给你这份情面。”
苏聿晚抬眸看向他,轻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边伯贤轻笑,“我做的一切,只为你。”
暧昧的气息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蔓延,雪松香气包裹着两人。苏聿晚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慌忙移开视线,看向书桌角落摆放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边伯贤,站在橄榄树下,眉眼还没有如今这般深沉冷硬。
“那是你什么时候拍的?”她下意识开口,转移话题。
边伯贤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怀念。
“少年时期,在西西里的老庄园。”他低声道,“那时候还没有接手家族的事务,不用日日和杀戮算计相伴。”
苏聿晚微微怔住。她很难想象,这个杀伐果断的黑手党首领,也曾拥有过平淡安稳的时光。
“那时候,会不会轻松很多?”
“轻松,但无趣。”边伯贤目光落回她脸上,眼神缱绻,“直到遇见你之后,才觉得日子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直白的告白,不带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沉甸甸砸在苏聿晚心上。她呼吸一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局促地抿紧嘴唇。
边伯贤看着她窘迫无措的模样,低低笑出声。他喜欢看她这样,慌乱、害羞,卸下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露出最真实鲜活的模样。
「Da quando ti ho visto, il mio mondo è cambiato.」
(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就变了。)
他轻声念出这句意大利语,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苏聿晚轻轻咬了咬下唇:“又不告诉我意思吗?”
“时机未到。”边伯贤放下手中酒杯,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两侧,将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近距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小白兔,你有没有一点点,不那么怕我了?”
苏聿晚的心脏砰砰狂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威士忌混着雪松的味道。恐惧依旧扎根心底,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除了畏惧,心底还生出别的情绪。
她不敢坦诚,只能含糊小声回答:“……有一点。”
这个回答,让边伯贤眼底亮起微光。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静静看着她:“很好。我不急,我可以慢慢等,等到你不再害怕,心甘情愿靠近我。”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管家沉稳的敲门声。
“先生。”
“进。”边伯贤直起身,收回周身缱绻的气息,瞬间恢复掌权者的冷肃。
管家推门走入,躬身汇报:“先生,属下查到,陆时砚已经联系上本地的地下中间人,打算策划潜入庄园,明日伺机带走苏小姐。他还在联络外部势力,准备和我们对抗。”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温度骤然跌落。
边伯贤眼底的温柔彻底消散,眸底翻涌着冷冽的戾气。他早料到陆时砚不会体面退场,却没想到对方行动如此迅速,已经开始策划潜入。
苏聿晚脸色一白,心底一阵慌乱。
边伯贤侧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而后看向管家,语气冰冷。
「Preparatevi. Sorvegliatelo strettamente. Se tenta di entrare nel castello, non esitate.」
(做好准备,严密监视他。如果他试图闯入古堡,不必手下留情。)
“明白,先生。”管家躬身领命退下。
书房再度安静下来。
边伯贤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苏聿晚,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手背:“看见了吗?不是我不肯放过他,是他不肯停下。”
苏聿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清楚,陆时砚的执念正在把自己推向毁灭。
边伯贤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窗外夜色沉沉,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一边是执意要闯进来带走她的陆时砚,一边是步步沦陷、对她偏执守护的边伯贤。而苏聿晚的心防,在温柔与危险的拉扯之中,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3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得太入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