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西西里褪去晨间的微凉,暖煦的日光铺满古堡每一寸廊檐。海风穿过窗棂,携着橄榄枝叶的清淡气息,抚平了晨间暗流涌动的紧绷氛围。
苏聿晚听从边伯贤的叮嘱,午后独自在一楼花廊散心。长长的回廊连通古堡西侧花圃,藤蔓缠绕着复古石柱,光影斑驳,安静得只余下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
经过几日的相处,她早已摸清古堡的规矩,始终谨小慎微、温顺安分,从不随意触碰任何物件,也不主动与人攀谈。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乖巧顺从从来都不是真心臣服,只是为了在这座由强权构筑的牢笼里安稳活下去。这份藏在心底最深的算计,她捂得严严实实,从未让任何人察觉。
她随手拿起廊边摆放的园艺洒水壶,打算给架上的盆栽浇水,打发漫长无聊的午后时光。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却成了卡瑞娜蓄意发难的突破口。
卡瑞娜昨夜离开庄园后,妒火始终未曾平息。她清楚边伯贤杀伐果断、护短至极,不敢明目张胆伤害苏聿晚,便暗中联系了庄园内一名心存势利的女佣,授意对方借着日常琐事试探刁难,想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孩,究竟能不能得到边伯贤长久的偏爱,也想逼得苏聿晚自知卑微、主动退场。
两名负责打理花圃的女佣快步走到花廊,其中一人面色倨傲,径直挡在苏聿晚身前,用生硬的中文刻意刁难。
“苏小姐,花圃杂物杂乱,这些脏活不该您来做。既然住在庄园,就要守庄园的规矩,这些盆栽自有专人打理,您若是无事,就请回房待着,不要随意碍事。”
话语看似恭敬,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轻视与排挤。她故意抬高音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摆明了是想当众落苏聿晚的面子。
另一名女佣也顺势附和,眼神轻蔑:“先生的庄园规矩森严,闲人不可随意触碰私人物品,免得弄坏了物件,连累我们受罚。”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针对苏聿晚。她们早已被卡瑞娜暗中授意,笃定这个无依无靠的外来女孩不敢反抗、不敢告状,只想借着微末的权力欺压,逼她难堪窘迫。
苏聿晚握着洒水壶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难堪与无奈。她深知自己寄人篱下,一旦发生争执,无论对错,最后落人口舌的只会是自己。为了不惹边伯贤厌烦,为了维持安稳的处境,她只能选择退让隐忍。
她压下心底的不适,放软语气,温顺道歉:“抱歉,是我冒昧了,我这就离开。”
说完,她轻轻放下洒水壶,打算转身离开,避开这场无谓的纷争。
可那名发难的女佣却不肯就此作罢,见她一味退让,愈发得寸进尺,伸手假意阻拦,指尖刻意用力撞上她的手臂。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毫无防备的苏聿晚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石柱上。
“道歉就完了?”女佣挑眉,语气愈发嚣张,“坏了庄园的规矩,岂是一句抱歉就能抵消?”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骤然从廊口传来,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空气。
“谁敢动她?”
边伯贤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廊尽头。
他方才和裴叙臣处理完庄园事务,打算来找苏聿晚,远远便看见了这场争执。此刻他周身温柔尽数褪去,一身黑色衬衫衬得身形冷戾挺拔,眼底的慵懒笑意彻底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戾气。
跟在他身侧的裴叙臣脚步一顿,眸光微沉,静静站在后方旁观。他太了解边伯贤的性子,平日里随性淡漠,可一旦有人触碰他的底线、欺负他放在心上的人,便会瞬间化身嗜血修罗,绝不姑息。
两名女佣看见骤然出现的边伯贤,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两人慌忙躬身低头,浑身止不住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先、先生……我们只是在教苏小姐庄园的规矩,没有恶意……”
慌乱的辩解苍白无力,在绝对的威压下不堪一击。
边伯贤缓步走近,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瑟瑟发抖的苏聿晚身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抵在石柱上单薄的身影,心底的戾气愈发汹涌。
他方才远远看着,看得一清二楚。
是这两人蓄意刁难、刻意冒犯,步步紧逼,而他的小白兔,为了息事宁人,一味温顺退让,连一句委屈都不肯诉说。
这份隐忍乖巧,落在他眼里,非但不让他安心,反而让他心口莫名发闷、滋生无尽戾气。
他抬手,轻轻拂去苏聿晚肩头沾染的细碎落尘,动作温柔至极,与周身凛冽的气场截然不同。
“撞疼了?”他低声询问,语气温柔缱绻。
苏聿晚微微摇头,不敢抬头看他眼底的情绪,小声应答:“没有,不疼。”
她依旧习惯性乖巧讨好,不愿给他增添任何麻烦。
边伯贤看着她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随即转头,冷眸扫向两名瑟瑟发抖的女佣,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语速极冷,吐出纯正的意大利语,字字淬寒:
「Vi ho tollerato troppo a lungo. Osi bullizzare la mia persona nella mia tenuta?」
(我容忍你们太久了,竟敢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
两名女佣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拼命摇头求饶,泪水瞬间浸湿眼眶。
她们此刻才彻底清醒,这个看似平凡柔弱的东方女孩,在边伯贤心中,有着无人能撼动的特殊地位。
边伯贤从不会给冒犯者丝毫悔过的机会。他侧头看向身侧待命的恪川,淡淡吩咐:
「Gestisci tu. Nessuna offesa alla signora può essere perdonata.」
(你来处理,冒犯她的人,绝不轻饶。)
“是,先生。”恪川躬身应下,神色肃穆。
简单一句话,便注定了两人的结局。在这座地界,伤他所爱,便是触他逆鳞,下场绝无例外。
裴叙臣站在后方,轻声叹气,上前半步低声劝说:“不过是两个无知佣人,不必动怒,稍加惩戒即可。”
他知晓边伯贤手段狠厉,不愿小事闹大,徒增非议。
可边伯贤心意已决,无人能改。他目光始终黏在苏聿晚身上,指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将她护在自己身侧,语气偏执而笃定:“我的人,谁都不能碰,哪怕分毫恶意,都要付出代价。”
没有折中,没有宽容,这是他刻入骨髓的护短与占有欲。
周遭瞬间死寂,所有下人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看苏聿晚一眼。所有人都彻底记下,这位来历不明的东方女孩,是这座古堡、是边伯贤唯一的逆鳞。
风波落幕,恪川带着两名犯错的女佣退离花廊,处理后续事宜。喧闹散尽,花廊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轻柔的风声与花叶晃动的声响。
裴叙臣很识趣地转身离开,将独处空间留给两人。长廊之下,只剩边伯贤与苏聿晚二人。
边伯贤微微俯身,平视着她低垂的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褪去方才的冰冷,带着几分无奈与缱绻:“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说?”
苏聿晚睫毛轻颤,轻声道:“只是小事,不想麻烦你。”
她的心思简单又清醒,她只是寄居于此的外人,不该、也不配让他为自己动怒杀伐。过度恃宠,只会加速自己的毁灭。
可她这份懂事隐忍,偏偏最戳中边伯贤的心。
他看着她干净怯懦的眉眼,心底最初的逗弄与玩味,早已悄悄变质,滋生出浓烈的占有与疼惜。
他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轻轻扫过耳廓,用低沉磁性的意大利语轻声呢喃:
「Non devi mai sopportare ingiustizie per me. Io sono il tuo rifugio.」
(你永远不必为我忍受委屈,我是你的避风港。)
暧昧的气流缓缓萦绕在两人之间,温柔又强势。
片刻后,他放缓语速,用中文温柔复述,一字一句落在她心底:“以后,任何人让你受半点委屈,不必忍,直接告诉我。”
苏聿晚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沉甸甸的认真与独一份的偏爱。
心底深处,那层层层包裹的恐惧坚冰,好像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依旧怕他,怕他满身血腥、怕他手握生杀大权、怕自己随时会沦为他指尖的弃子。可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悸动,正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边伯贤看着她怔愣的模样,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傻小白兔。”
日光温柔,晚风缱绻。
他亲手为她扫平所有微末恶意,用最偏执霸道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从今往后,有他在,无人敢欺她半分。
而远处的林荫小道上,无人察觉的角落,一道身影久久伫立。
陆时砚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她的念头,他辗转多方,终于悄悄靠近庄园外围,远远望见花廊下被边伯贤温柔护在怀中的苏聿晚。
刺眼的一幕狠狠扎进他心底,偏执的妒意疯狂滋生。
他看着她温顺依赖的模样,看着那个杀伐冷酷的黑手党帝王对她独有的温柔,心底的执念彻底扭曲。
他不甘心,绝不成全。
他要的从来不是祝她安好,而是她回到自己身边。
这场始于血色的禁锢与偏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早已悄然埋下虐恋的祸根。温柔是真,偏爱是真,可往后的猜忌、折磨、撕裂,也早已在暗潮之中,悄然铺垫完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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