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跟老实是两码事

消息是鸿钧亲自放出去的。

那一日，紫霄宫正殿之中，鸿钧端坐云台，拂尘轻扫，声传三界

“百年之后，紫霄宫开坛讲道，为期千年。宫门之前设蒲团六座，先到先得。得座者，可得鸿蒙紫气一缕，助其成圣。”

三界哗然。

元汐站在侧殿的廊下，远远看着鸿钧说完这番话，随即转身回了内殿

她从未见过师尊如此郑重其事

鸿蒙紫气是什么，她隐约听师尊讲过，那是天地初开时造化玉碟逸散出的本源之气，得之可悟圣道

师尊参悟造化玉碟之后，竟是要将这紫气分出去？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宫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探头去看，只见几个童子在宫门前忙碌地摆放蒲团，一共六个，整整齐齐地排在正殿门前那片开阔的云台之上

蒲团是青色，上面绣着玄奥的云纹，乍看朴素，细看却隐隐有灵光流转。

“元汐师姐。”一个童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师尊说了，这六个蒲团，您不必去争。”

元汐一怔：“为何？”

“师尊说，您的位置在讲台旁边，不在这六座之内。”童子说完便跑开了。

元汐望着那六个空荡荡的蒲团，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知道师尊是为她好，她已是首徒，又是大罗修为，那鸿蒙紫气未必没有她的份

可看着那六个蒲团，看着它们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等着旁人来争抢的模样，她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像是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开，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

接下来的日子，紫霄宫不再清净了。

起初还只是偶尔有修士匆匆赶到，在宫门外驻足观望，盘算着要不要等

后来人越来越多，有的在附近山头结庐而居，有的干脆就守在紫霄宫外不走了

元汐每天早起去灵泉边打坐时，总能听见宫墙外传来各种议论声。

“那六个蒲团，听说已经被几位大能盯上了。”

“三清必定有一席之地，女娲娘娘也当仁不让。”

“接引和准提两位道人据说也志在必得。”

“那可未必，我听说镇元子大仙也有意……”

元汐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自己初见师尊时的模样。那时她蹲在湖边捞月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求，师尊却收了她做首徒

如今这些人一个个赶来，拼了命要争那六个蒲团，争那一缕鸿蒙紫气。

她的道，究竟在哪里？

元汐没有再多想

她照常每日去灵泉边打坐，照常听师尊偶尔的开示，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每次路过宫门，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那六个蒲团。

它们还在那里，空空荡荡地等着。

等着那些注定要来的人。

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元汐站在偏殿的窗前， 她忽然很想看看，是哪六个人，能在这天底下无数大能之中，抢到那六个位置。

元汐是个听话的弟子，但听话和老实是两回事。

师尊说不让她去抢那六个蒲团，她自然乖乖应了

可师尊没说不能去凑热闹

她盘算着，等百年之期一到，她就换身衣裳混进那些修士里头，假装也是来抢蒲团的，抢到了再让出去

反正她又不真想要那鸿蒙紫气，师尊若真要给她，自会给她，用不着她去跟人争。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不住弯起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元汐除了日常修炼，又多了一件事做：准备“伪装”

她从紫霄宫的库房里翻出一件道袍，宽宽大大，穿上之后把头发随便一挽，再往脸上抹两把灰，对着灵泉照了照

嗯，看着像个落魄的散修，应该没人认得出来。

她还专门练了几日“散修做派”

比如走路要拖沓些，不能像平时那样轻快；说话要粗声粗气，不能温温柔柔；

眼神要透着点贪心，不能总是清澈见底。她对着灵泉练了半日，觉得自己演得差不多了，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工。

“到时候你们可别太早被人抢走了，”她认真地对蒲团说

“等我来了再说。”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她本来就是水，水不就是想流到哪儿就流到哪儿吗？

师尊说“水到渠成”，那她就等渠成的那天。

至于那六个蒲团最终会落在谁手里，她其实并不太在意。

她在意的是——到时候，紫霄宫一定很热闹吧？

比万年前她在湖边独自捞月亮的时候，要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