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枪还在肩上。
林尘从城北往城南走。
每一步都像踩棉花。今天不是顾晚宁,大概得死在哪里。
街上有人认他。
街坊贴着墙根小声嚼。
"祠堂那事,听说了吗?"
"翻出来了。剑谱是族长亲取的。"
"顾小姐还亮令牌了。"
"武王没下手?"
"城主府督办。谁敢下手?"
林尘没接话。
那一页贴着胸口。地契也在。两张纸,比铁枪沉。
城南到了。
回春武馆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是砸场的。
是看热闹的。
两个城主府的护卫站在门口。红纸封条从门楣扯到门槛。胶还黏手。落款林玄策。族印盖得端正。
他早上撕的是告示。这张是后来贴的。
护卫一人一边,当众撕。
纸裂开。族印撕成两半。碎纸掉在门槛上。
街坊吸了口凉气。
"这是……解封?"
"城主府的人。"
"早上那张告示撕了,这是中午补的封条。转头又撕?"
领头那个护卫把碎纸团了,扔进门边水缸。抬下巴,冲林尘一点头。
"顾小姐吩咐的。撕了。"
"她人呢?"
"回府了。让我带句话。"护卫顿了顿,"别装忘。"
林尘笑了一下。
"记住了。"
护卫走了。街坊还围着。有人看他嘴角的血,有人看他腿。没人敢上前问。
他把枪往门口一顿。
院子里,苏婉站在铁枪旁边。
白衣。腕上碧玉镯。手里捏着块布。
她看了他一眼。从脚看到脸。
"还知道回来。"
"想我不想?"
苏婉没理这句。走过来,布按上他嘴角。力不轻。
"疼就对了。"她说,"谁让你一个人去。"
"你去了,林玄策能说我引外敌夺族产。"
"看你这步子,祠堂里没少受罪。"
林尘嗯了一声。没辩。
布上洇开一点红。苏婉的手指擦过他下唇,停了一下,又拿开。
"黄裙子来了。"林尘看着她,"全祠堂都看见了。"
苏婉手上的布一紧。
"她救你,你没跟她走?"
"不跟。今晚不去。"林尘说,"我说家里有美人在等我。"
苏婉耳尖红了。嘴里却硬。
"油嘴。"
"真的。她请我醉月楼。我说有美人等着。"
"……等你回来挨骂。"
林尘低声笑。把铁枪拔起来,插回老位置。枪头正的。
院子还是空的。没徒弟。没课。娘走的那天起就是这样。
门楣上那两道胶印还在。封条没了,印子在。
街坊看完了,三三两两散了。有人回头看他一眼。那眼里有点不一样。昨天还是叛族的。今天就有城主府的人照着了。
林尘把院门带上。没上锁。上了也没用。真要来的人,锁也挡不住。
进屋。
苏婉把布扔进盆里。水一下子红了。
"坐。"
林尘坐下。凳子晃了一下。
她蹲下来,按他膝盖。真气探进去,又退出来。眉皱着。
"不是外伤。"
"武王压的。"林尘说,"差一个大境界。硬顶,人就散了。"
"下次呢?"
"下次不硬顶。"他靠着椅背,"有人挡,就让人挡。没人挡,就跑。跑不了,再想别的。送命的事,我不干第二次。"
苏婉抬头看他。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刚才就死祠堂里了。"
她没再问。起身去倒水。倒水的时候袖口滑下来一点,锁骨上那点红还在。昨天夜里咬的。白天藏不住。
林尘看着。不装没看见。
"看什么。"苏婉把碗递过来,没好气。
"看我的。"
碗磕在他手上。水洒了一点。
"喝。"
他喝了。水是凉的。胸口那口力稍微顺了顺。走路还发飘。
怀里两张纸掏出来,摊在桌上。
一张地契。娘的名。边角磨毛了。
一张出库记录。三个月前。族长亲取。未归还。
苏婉看着那一页。
"这能翻案?"
"能让城主府有由头查。"林尘说,"查到哪一步,看顾承安想敲多重。他不是为我。他要压林家。"
"那你呢?"
"我要这院子。还要他们把栽的赃吞回去。"他敲了敲那一页,"至于林玄策下一次,会来的。武王不会因为一张纸收手。"
院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不急。敲三下。停一下。又三下。
苏婉看向门。手上已经摸到剑。
林尘摇头。
"不是砸场的节奏。"
他去开门。走得慢。
门外一个青衣小帽。胸口绣着个阁字。手里托着一只木盘。盘上压着帖,帖下压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片。
"回春武馆林公子?"
"我是。"
"天机阁送帖。"那人把木盘递上来,"天机城的拍卖行。过青云城收东西,一年一趟。三日后城西开场。压轴一件,请林公子赏脸。"
林尘接过帖。
纸很硬。墨很新。
三日后。城西。天机阁分场。压轴:战字令牌。一口。起拍三千两。
他抽出铜片。
巴掌大。薄。正面一个战字。刀刻的。笔锋很狠。像谁拿刀在铜上砍出来的,不是描的。
眼熟。
娘塞给他那半块玉,边上的纹,跟这刀锋像从一个手上出来的。
胸口那口力沉了一下。
他脸上没动。把铜片翻过去。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槽。
"这是什么。"
"拓样。"青衣说,"令牌在柜上。这片给有帖的人看。三日后,人到场,令牌见光。"
"谁卖的?"
"东家规矩,卖主不报姓。"青衣笑了笑,很职业,"林公子要来,前三排给你留座。"
"谁让你们给我送帖?"
青衣一顿。
"帖是按单子送的。单子上有回春武馆。别的,小的不知。"
林尘看着他。
青衣背上的汗下来了。武宗后期的人站门口,不说话,比说话沉。
"知道了。"林尘把帖和铜片收下,"你回吧。"
青衣退了两步,转身走了。走到巷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没敢再停。
门关上。
苏婉已经站在他身后。
"什么东西?"
林尘把帖递给她。铜片捏在自己手里。
苏婉扫了一眼。
"天机阁。我听过。天机城那些大家也往里面送货。"她抬眼,"战字令牌。你刚才手紧了一下。"
"走路发飘,手也飘。"
"骗人。"
林尘把铜片塞进怀里。跟那一页叠在一起。隔着衣服,那口沉还在。他不说。
"去看看热闹。"他说,"顺便看看谁出得起价。"
苏婉盯着他。
"你要拍?"
"看货。货对,再拍。"林尘拉过她的手腕,指腹在碧玉镯内侧刮了一下,"你要是怕我乱花钱,三日后跟我去。你盯着我,我盯着货。"
苏婉抽手。没抽动。他没用力,她却没真抽。
"油嘴。"
"真的。"
"天机城的人要是在场呢?"
"在场更好。"林尘说,"我倒想看看,他们跑来青云城收什么。"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把帖放回桌上。
"三日。"
"三日。"
她没再问铜片。不是不问。是知道问了也不会说。
林尘松开她的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铁枪。
桌上那张帖压着地契一角。三日后,城西。谁要这枚令牌,谁就会到场。
暮色从巷口漫进来。
门外有人停了一停。
没敲门。
铁枪的影子斜在门槛上。那人看了一眼枪,又看了一眼刚被撕过的门楣,走了。
脚步很轻。
轻到不像过路的。1
书荒可冲,情节很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