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却睁开眼时,膝盖正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疼。没开痛觉屏蔽。快穿局这次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摆明了是惩罚任务。她心里记了一笔,面上没动,任由原主残留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卑微、恐惧、还有一丝可笑的期待。
眼前是一双黑色皮鞋,往上是熨帖的西装裤,再往上,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眉眼冷得像刀裁。
沈砚之。她快速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林晚,沈氏集团设计部实习生,因为长了张和沈砚之白月光七八分像的脸,被包养一年。现在白月光回来了,她被叫来“处理”。
办公室很大,冷色调的装修,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冷冽,疏离,和沈砚之这个人一样。
“她回来了。”沈砚之声音没什么起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过来,“你该走了。”
谢却低头看了眼数字。五百万。包养一年,这个价,说不上亏。
原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把她摁回那个跪地哀求的姿势。谢却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原主是真的爱过,也是真的卑微到了骨子里。她跪在这里求过很多次,求他别赶她走,求他看她一眼。
谢却深吸一口气,扶着桌沿站了起来。膝盖确实疼,磕在硬邦邦的大理石上,大概青了。但她站得很稳。
沈砚之的目光抬了抬,似乎没想到她会站起来。在他的认知里,林晚应该是哭着把支票攥在手里,然后被他叫人带出去。
谢却拿起支票,看了两秒,轻轻放回去。
“沈总,合同签的是一年。”她笑了笑,眼尾的泪痣随着表情微微一动,“还有三个月。”
沈砚之皱眉:“你要多少?”
“不要钱。”谢却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冷冽的木质香钻进鼻腔,她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她伸出手指,点在他心口,隔着衬衫和皮肉,像在丈量什么。
“我要你这里,”她说,声音很轻,“换个名字。”
沈砚之整个人僵住。他下意识想挥开她的手,但谢却已经先一步直起身,退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让人无法发作的距离。
“沈总别紧张。”她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开个玩笑而已。支票收回去吧,三个月后我自己走。但在这之前,我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设计部的项目我跟到底,您那位白月光的烂摊子,我也帮她收拾。”
沈砚之盯着她看了很久。
“林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谢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起眼,“沈总,您包了我一年,给钱、给资源、给我一张像她的脸。现在她回来了,您一张支票就要我走。”
她顿了顿。
“人不能这么贪心。您要体面,我给您体面。但您不能既要体面,又要我感恩戴德地滚。”
办公室里安静了。沈砚之看着她,第一次真正在看她——不是看那张和宋清许相似的脸,而是看她这个人。她的眼睛很亮,冷冷静静的,像什么东西沉在水底,看不见深浅。
谢却已经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缓。
拉开门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总,三个月后我走。但这三个月里,你最好习惯——我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门关上。
沈砚之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按上心口。那里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凉的,隔着衬衫几乎感觉不到,但偏偏就记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张没送出去的支票,忽然觉得五百万,好像给少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查一下林晚。最近三个月,她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沈砚之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想起刚才她俯身时的眼神。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委屈。
像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她随时可以丢掉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不舒服。沈砚之皱了皱眉,把这点异样压下去。不过是个替身,走了就走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不是别的什么。
可他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反驳她。
那句“换个名字”,他本该嗤之以鼻的。但他没有。
他甚至在想,她说“三个月”的时候,语气为什么那么笃定。
好像她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
谢却出了沈氏大楼,站在路边等车。风有点凉,吹得裙摆贴在小腿上。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原主公寓的地址。
坐进后座,她闭了闭眼,对系统说:“记录一下,沈砚之的微表情。我说‘换个名字’的时候,他瞳孔收缩了,是惊讶,不是厌恶。”
系统弹出一行字:收到。宿主,原主情绪波动已降至安全线以下。
“好。”谢却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映在玻璃上,像碎掉的彩虹。
原主留下的情绪确实淡了。那股卑微的、绝望的爱,被她刚才那番话消耗掉大半。剩下的,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谢却摸了摸心口。那里沉甸甸的,像塞了团湿棉花。她知道这是什么——原主的执念。那个女孩到死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配被爱。
谢却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沈砚之欠原主的,她会让他还。
连本带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