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的潮汐沉寂三千年,终是褪去了悲戚。夜华从东皇钟的寂灭中归来,与白浅、阿离相守青丘,四海安宁,八荒升平,世间再无擎苍之乱,十里桃林岁岁芳菲,绵延不绝。世人皆道浅浅夜华三生圆满,唯独昆仑墟的风雪,依旧岁岁寒凉,藏着无人知晓的绵长牵挂。
自墨渊元神归位、重归昆仑,他便极少踏足凡尘。七万载岁月,他看着徒儿历劫成人、渡劫成神,看着她跌落凡尘受尽苦楚,看着她与天族太子纠缠三生,从懵懂小徒,长成执掌青丘的四海八荒第一绝色上神。他始终是旁观者,是护她周全的师父,将满腔情愫,藏在昆仑皑皑风雪与森严师道之下。
这日白浅遣阿离去后山追逐灵鹿,独自驾云去往昆仑墟。三千年间,她常来此处。从前心系夜华,满心满眼皆是情爱离愁,如今尘埃落定,心绪沉淀,才渐渐看清心底深处,那份凌驾情爱、贯穿生生世世的羁绊。
昆仑墟常年落雪,琼枝覆霜,不染半点桃林暖意。墨渊端坐于静思崖的石案前,白衣胜雪,眉目清隽淡漠,指尖流转淡淡的仙泽,正在淬炼一柄上古法器。七万年来,他护苍生、守师门、渡徒儿,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亦从未为自己停留分毫。
听见轻盈的脚步声,墨渊抬眸,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转瞬归于平和:“十七,来了。”
白浅缓步走近,拂去石凳落雪落座,目光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轻声道:“师父,青丘桃花开得正好,我来看看您。”
昔日顽劣娇憨的小徒弟,历经三生劫难,早已褪去稚气,眉眼温润从容,一身上神气度,端庄大方。墨渊微微颔首,收回灵力:“凡尘琐事皆已落幕,你如今心境安稳,甚好。”
寥寥数语,温和疏离,却藏着无声的宠溺。当年若水河畔,他以元神生祭东皇钟,舍身封印擎苍,拼尽神魂只为护她与四海安宁;她懵懂无知,身披他的战甲,守着空荡荡的昆仑墟一等便是七万年。这份师徒情,早已超越三界寻常羁绊,入骨入魂。
白浅望着漫山风雪,轻声开口:“弟子从前愚钝,执着于爱恨纠葛,困于三世情劫,蹉跎多年岁月。如今方才明白,世间最长久的守护,从来都无声无息。”
她知晓,夜华的爱是轰轰烈烈、倾尽所有的奔赴,热烈坦荡,惊艳岁月。而墨渊的爱是隐忍克制、岁岁年年的守候,如昆仑长风,无声相伴,岁岁不离。七万载风雪,他从未缺席她的岁岁年年。
墨渊指尖微顿,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愫。他活了几十万年,见惯三界离合,早已看淡情爱虚妄。唯独对这个唯一的小徒弟,终究是动了凡心,碍于师徒名分、碍于她的执念,只能步步退让,默默守护,从不惊扰她的半生圆满。
“你有你的道,你的缘,无需愧疚。”墨渊声线清冽,温柔妥帖,“夜华待你赤诚热烈,阿离乖巧顺遂,青丘安稳无忧,便是最好的结局。”
白浅转头看向他,眼底澄澈坦然:“可师父,七万载相伴,您于我而言,从来不止师徒。我历劫归来,放下执念,不是为了遗忘,是为了看清所有真心。”
风雪簌簌落下,静思崖一片寂静。墨渊长久沉默,白衣在风雪中猎猎微动,万年冰封的心湖,终是泛起层层涟漪。
他此生清心寡欲,执掌昆仑法度,守三界正道,从不徇私。唯独对她,打破所有规矩,倾尽所有温柔。
良久,墨渊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清冷,染尽温柔月色:“十七,昆仑风雪,永远为你而暖,昆仑万里,永远是你的归处。”
桃林有岁岁繁花,予她情爱圆满;昆仑有万古长风,予她岁岁安稳。
此后岁月,四海升平,星河悠长。白浅时常往返青丘与昆仑,闲时陪墨渊看雪煮茶、论道修法。无关风月喧嚣,无关三界盛名,只有跨越七万载的羁绊与相守,沉静绵长,岁岁安然,不负初见,不负余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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