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匿迹（续十三）

立柱后的监控盲区里，短暂的相拥隐秘无声。

宋玄抱着浑身发软、情绪濒临溃散的宋亚轩，掌心稳稳托着他单薄的后背，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外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立柱遮挡，只能模糊看见两道伫立的身影，只会以为是总裁在私下训斥失控失态的新人。

没有人知道，刚刚濒临崩溃、呼吸发颤的少年，正被他唯一的亲人偷偷护着。

几秒后。

宋亚轩靠着宋玄手臂的支撑，勉强把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抑郁症发作的脱力感还死死缠在四肢百骸，脑袋昏沉发空，心口闷得发疼，可他必须站直、必须伪装、必须若无其事。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宋玄缓缓松开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借着这个完全自然、毫无破绽的动作，指尖飞快地将一只小巧的哑光白色药盒塞进宋亚轩的掌心。

动作极快、极隐蔽。

快到连距离最近的工作人员都未曾捕捉分毫。

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那是宋亚轩长期服用、稳定情绪、压制抑郁病情的药。

是只有宋玄会随身携带、时刻为他备着的东西。

宋玄眼底依旧是对外那副冰冷强势、不近人情的模样，声音淡淡响起，故意拔高些许音量，演给外面所有人听：

“下次再失态，后果自负。”

语气严厉、压迫十足。

外人听来是惩罚、是警告、是上位者的威压。

只有宋亚轩听见，他尾音藏着极轻极微的担忧与安抚。

收好。别硬撑。

宋亚轩五指微拢，牢牢攥紧掌心小小的药盒，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将那点微薄的安稳死死扣在手心。

他垂着眼，轻轻颔首，声音低哑顺从，配合他演完最后这幕戏：“知道了，宋总。”

两人走出盲区。

重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所有监控镜头之下。

瞬间回归冰冷的对立姿态。

宋玄不再看他，神色淡漠地转身面向全队，简单交代完最后几句工作安排，姿态矜贵冷冽，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没人看得出他刚刚在盲区里慌过、疼过、抱过他。

交代完毕，宋玄抬步离开。

路过宋亚轩身侧时，目不斜视，仿佛两人之间真的只有上司与不听话下属的隔阂。

黑色轿车驶离民宿门口，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压在全场头顶的巨大压迫终于散去，可训练场上的气氛依旧沉得压抑。

所有人的心，全都悬在宋亚轩身上。

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控、那骤然冲去砸监控的失态、立柱后久久未出的对峙……足够让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贺峻霖抿着唇，安静地看着宋亚轩，往日喋喋不休的扑克嘴此刻一句玩笑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担忧。

丁程鑫目光温柔又沉重，一直默默留意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和不稳的呼吸。

刘耀文的视线几乎黏在他身上，眼底的担心浓烈得藏不住。他清清楚楚看见宋亚轩刚刚走出盲区时，脚步虚浮、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硬扛。

马嘉祺和严浩翔依旧冷沉沉默，眼底的怀疑、心疼、戒备层层交叠。

张真源敛着神色，安静观察，心绪复杂。

爱妻轻轻蹙眉，看着独自伫立的宋亚轩，满眼不安。

敖子逸站在最远处，看着那道孤冷单薄的身影，心口酸胀发堵，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宋亚轩没有理会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现在很难受。

情绪崩塌过后的空洞、大脑的钝痛、四肢的无力、心底翻涌的灰暗……层层叠叠压着他。

他必须吃药稳住状态。

不然下一秒，他可能会当众撑不住。

宋亚轩微微侧过身，完完全全背对所有人。

单薄的背影孤零零立在阳光下，把所有人的视线、所有镜头，尽数隔绝。

他飞快打开掌心的小白药盒，倒出两粒药片，仰头咽下。

动作极快、极轻、极隐蔽。

没有水，硬生生干咽下去，喉咙微微滚动，悄无声息。

全程背对人群，没人看见药片的样子，没人看清药盒的细节，没人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只看见他僵立的背影微微绷紧，又缓缓松弛下来。

几秒后。

宋亚轩合上药盒，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抬手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来。

再抬眼时，眼底的崩溃、灰暗、脱力尽数掩去。

只剩下一如既往温顺、柔软、略带腼腆的模样。

仿佛刚刚那场失控、那场崩溃、那场无人窥见的相拥与吃药，从未发生过。

可全队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不对劲。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温顺得过分、隐忍得过分。

眼底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贺峻霖忍不住小声问：“亚轩……你还好吗？刚刚……”

话没说完，又怕戳到他的痛处，连忙止住。

宋亚轩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刚刚抱歉，失态了。”

丁程鑫温柔开口：“不用抱歉，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训练不急。”

“我可以的。”宋亚轩轻轻摇头。

语气温顺乖巧，和从前无数个温柔懂事的模样一模一样。

可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不知道他刚刚吃下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他常年被情绪病痛折磨。

不知道他刚刚差点抑郁彻底失控。

不知道他和宋玄是不能相认的亲兄弟。

不知道他每一次温顺，每一次沉默，每一次退让，都是咬牙硬撑。

刘耀文看着他强装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脏一点点发紧，酸涩蔓延开来。

他隐隐察觉到——

宋亚轩藏着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痛、要沉、要孤独得多。

马嘉祺眸色沉沉。

那小小的药盒、隐秘的动作、骤然失态又骤然平复的情绪……又是一层解不开的谜。

严浩翔沉默看着他，心底所有敌意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化不开的复杂与心疼。

敖子逸望着那道温柔却孤冷的身影，喉间干涩发疼。

他错过了太多。

当年抛下他一次，就让他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年无人知晓的病痛与黑暗。

阳光洒满训练场，明明是明亮的白昼。

可所有人都莫名觉得——

宋亚轩身上，藏着一片永远照不进光的深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