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北电。
沈霓裳从表演教室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抱着一沓剧本和笔记,指尖还残留着排戏时用力攥纸留下的压痕。
今天排的是一出独幕悲剧,她演一个被爱人背叛后投江的女子,连哭三遍,眼睛还有些泛红。
眼尾那颗泪痣被薄泪洇得愈发清晰,琥珀色的瞳仁里水光未散,像刚从戏里走出来的孤魂。
手机震了一下。
是副导演陈舟发来的消息:【霓裳,《春山暮》导演组看了你上周试镜的录像,觉得你表现力不错,女三号那个角色,原本定了别人,但那边档期可能出问题,导演让你保持联系,随时可能补位。】
沈霓裳看着屏幕,睫毛轻轻眨了一下。
女三号,柳如眉,一个被权贵玩弄后自尽的薄命女子。
原剧中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死前的独白是全剧高潮之一,也是苏韵白后来拿下最佳女配的垫脚石。
现在,这块垫脚被挪到她脚下了。
她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进帆布包里,低头往校门走。
刚出教学楼,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扑过来,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却撞进一片深色的阴影里。
霍衍靠在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边,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今天穿了件炭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系的长款大衣,整个人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冷铁。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
"霍先生?"沈霓裳站定,声音还带着戏里没褪干净的微哑,"您怎么在这里?"
霍衍没回答,把烟收进大衣口袋,视线从她眼角那颗泪痣上移开,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剧本上。
"《春山暮》的剧本?"
"嗯。"
她把剧本抱紧了一点,像被老师抓到没写作业的学生,"上周试镜落选了,但副导演说让我保持联系……可能还有机会。"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不是委屈,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抱太大希望的克制。
霍衍看着她。
三天前酒会上那个穿着二手黑裙、被他一句"裙子不错"说得耳根发烫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抱着剧本、眼尾还红着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陈舟给你发的消息?"他问。
沈霓裳愣了一下:"您……认识陈副导?"
霍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淡淡开口:"《春山暮》的投资方里,有霍氏影业。"
沈霓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
霍氏资本去年成立了影视板块,霍衍亲自挂帅,出手就是几个大项目。
《春山暮》是今年重点,导演是拿过金狮奖的陈淮,阵容不弱。
但她不知道的是,今早的例会上,霍衍翻到《春山暮》选角名单时,在"女三号"那一栏停了三秒。
"这个角色定了谁?"他问。
制片主任说:"原本定了中戏的一个,但那边接了网剧,可能要鸽。"
霍衍把名单推回去:"让陈舟再看看,上周试镜的有没有合适的。"
制片主任想了想:"有个北电的女生,叫沈霓裳,演得还行,就是没背景,经纪公司都没有。"
"没背景。"
霍衍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
然后下午,他就出现在了北电。
"上车。"
他说。
沈霓裳站在原地没动:"霍先生,这不太方便……"
"顺路。"
霍衍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学校。"
"我宿舍就在对面——"
"你住哪个宿舍?"
"……南苑。"
南苑是北电最老的一栋宿舍楼,六人间,没独立卫浴。
霍衍的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子,没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沈霓裳犹豫了几秒,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内暖气很足,混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她缩在副驾驶座上,把剧本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包带。
霍衍发动车子,没开音乐。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今天排的什么戏?"
"独幕剧,一个被背叛后投江的女子。"
沈霓裳的声音很轻,"老师要求连哭三遍,眼睛还没缓过来。"
霍衍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侧脸对着车窗,路灯的光斑一道道划过她的脸,眼尾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琥珀。
"哭戏怎么练的?"他问。
"想一些难过的事。"
她顿了顿,"比如……很久没回家了,比如下个月生活费可能不够交房租。"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缝隙。
霍衍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太多女演员了。
有的哭戏是眼药水,有的是洋葱,有的是真哭——但真哭的人,哭的是角色,不是自己。
沈霓裳不一样。
她把角色和自己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泪是戏里的,哪滴是自己的。
这种人要么成角儿,要么被碾碎。
"你住校外?"他问。
"嗯,学校宿舍太吵,我在外面合租了一间。"
她没说合租的室友是苏韵白给她介绍的,也没说那间地下室月租八百,冬天墙上会渗水。
霍衍没追问。
车开到南苑门口,他没停,而是径直往前开。
"霍先生?南苑到了——"
"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
沈霓裳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霍衍要带她去哪里,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坏事。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关了门的琴行门口。
霍衍熄了火,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沈霓裳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双芭蕾平底鞋,米白色,软底,鞋面上有细小的珍珠扣。
她抬头看他。
"你上次酒会穿的那双鞋,磨脚。"
霍衍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双软,排戏穿不累。"
沈霓裳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那双二手黑裙配的细带高跟,是苏韵白不要了给她的,磨脚磨得厉害,那天晚上她回宿舍脱袜子时脚后跟都渗血了。
她以为没人看见。
"谢谢您。"
她把纸袋抱在怀里,声音有点闷,"但我不能收太贵重的东西……"
"三百块。"
霍衍说,"不贵。"
沈霓裳眨了眨眼。
他连价格都查好了。
不是施舍,是怕她觉得是施舍。
"……那我以后还您。"
她小声说。
霍衍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眼尾。
"眼睛还红着。"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回去用冷毛巾敷一下,不然明天肿了上不了课。"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化了。
沈霓裳的睫毛颤了颤,没躲。
【系统面板:目标霍衍印象值:12 → 23。】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保护欲+15,探究欲+8。】
【当前夺运进度:0.3%。】
车窗外,北电的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晃晃悠悠。
霍衍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送你回去。"
这次他真的把车开到了南苑门口。
沈霓裳下车时回头说了一句:"霍先生,鞋我会好好穿的。"
霍衍点了下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的灯光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韵白发来的消息:【衍哥,你今天怎么没来片场呀?我杀青宴定在这周五,你一定要来哦~】
他看了一眼,没回。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他想起三天前酒会上,沈霓裳站在露台上,二手黑裙被夜风吹起一角,她仰头看他时,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整个城市的灯火。
像一只误入名利场的小鹿。
又想起今天她抱着剧本站在教学楼门口,眼尾泛红,说"下个月生活费可能不够交房租"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不是卖惨。
是真的。
霍衍点了一支烟,没点,又掐灭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舟发了条消息:
【《春山暮》女三号,定了那个北电的。】
三秒后,陈舟回复:【收到,霍总,沈霓裳是吧?我这就联系她。】
霍衍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
……
南苑宿舍,四楼。
沈霓裳推开门时,苏韵白正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
"回来啦?"苏韵白隔着面膜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排戏累不累?"
"还行。"
沈霓裳把纸袋塞进柜子最底层,换了双拖鞋。
"对了,"苏韵白揭下面膜,转过身来,"周五我杀青宴,霍总说他来,你要不要也来?我帮你问问。"
沈霓裳背对着她,正在倒热水敷眼睛。
"我就不去了吧,杀青宴都是剧组的人……"
"怕什么,你又不是外人。"
苏韵白走过来,亲昵地搭上她的肩膀,"而且霍总上次在酒会上不是还夸你了吗?多接触接触资本,对你以后有好处。"
沈霓裳用热毛巾捂着眼睛,没让苏韵白看见自己的表情。
"再说吧。"
她说。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陈舟:【霓裳,好消息!《春山暮》女三号定了你!明天来剧组签合同,下午进组对戏。】
她看着屏幕,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镜子里的女孩,眼尾泪痣在暖黄灯光下,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星。
【系统提示:世界三任务进度更新——成功进入《春山暮》剧组,与苏韵白同剧组,后续接触频率+200%。】
【下一步建议:进组后保持"努力但笨拙"的人设,在霍衍面前展现专业成长,同时制造与苏韵白的对比。】
沈霓裳把手机扣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