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沉闷得让人心慌。
另外两个室友早已识趣地熄了大屏,只留手机微弱的光亮映在脸上,交换的眼神里满是噤若寒蝉的默契。
沈霓裳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她看着柳嫣然,声音细弱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嫣然……我只是在画室赶作业,太投入忘了时间……”
“画室?赶作业?”柳嫣然“啪”地一声将卷发棒砸在桌上,猛地转过身,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沈霓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沈霓裳,你编谎话能不能走点心?赶作业能把自己赶成这副鬼样子?我看你是赶着去当小三,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吧!”
她声音陡然拔高,刻薄又恶毒,在安静的宿舍里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沈霓裳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心脏,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那颗泪痣被泪水浸湿,更添几分破碎的艳色。
她强忍着悲痛的模样,反而比嚎啕大哭更揪人心肠。
她抱着帆布包的手指,在包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挂饰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一个伪装成毛绒小熊的微型录音笔,在她进门前就已经被悄然开启。
“嫣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也这么想行舟……”她声音破碎,带着明显的颤音,“行舟只是路过画室,看我画架坏了顺手帮我修一下……我们真的什么都没……”
“路过?顺手?”柳嫣然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沈霓裳面前,身上那股甜腻又张扬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带着压迫感,“他顾行舟什么时候对别的女生这么‘顺手’过?沈霓裳,你少在我面前装这副白莲花样子!我告诉你,顾行舟是我男朋友,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离他远点!再让我发现你耍这些下作手段勾引他,我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不信你试试看!”
她越说越激动,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沈霓裳的鼻尖,原本清丽的脸蛋因为嫉恨和怒气显得有些扭曲狰狞。
沈霓裳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抵上冰凉的铁皮柜门,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倔强地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有伤心,有委屈,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恐惧。
“我没有勾引……真的没有……”
“滚去洗脸!看见你这副下贱样子就恶心!”柳嫣然嫌恶地挥手,像在赶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转身不再看她,拿起手机又开始疯狂敲字,键盘声噼啪作响,像是在泄愤。
沈霓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贴着柜门缓缓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哭声细细弱弱,却像针一样扎在旁观者的耳膜上,让人无法忽视。
两个室友面露不忍,其中一个犹豫着想开口劝一句,却被柳嫣然一记凌厉的眼刀狠狠瞪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霓裳才似乎勉强止住了哭泣,摇摇晃晃地扶着柜门站起来,白皙的脸庞上全是未干的泪痕,眼尾那颗泪痣红得刺眼。
她没看任何人,默默抱起洗漱篮,脚步虚浮地走向阳台的卫生间。
经过柳嫣然身后时,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再次轻轻拂过帆布包上的小挂饰,按下了停止键。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关上,落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外面,柳嫣然对着依旧沉默的手机屏幕,气得胸口发闷,狠狠踹了一脚桌腿。
“贱人!就会装!”
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响起。
沈霓裳站在洗脸池前,打开水龙头,却没有立刻洗漱。
她先是慢条斯理地取下那个毛绒挂件,指尖灵巧地取出里面的微型存储卡,放入一个防水的小密封袋,妥善收进洗漱篮的夹层里。
然后,她才抬眸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眼睛红肿,鼻尖泛红,脸上泪痕交错,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抚。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与方才的脆弱无助判若两人。
她伸手,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刺激让皮肤微微发红,也让她彻底清醒。
接着,她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调整角度,让镜头清晰地捕捉到自己含泪的琥珀色眼瞳和眼尾那颗惹人怜爱的泪痣。
她连续拍了几张,选了一张最能激起保护欲的,保存。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慢悠悠地挤牙膏,刷牙。
泡沫丰盈,沾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她对着镜子,舌尖轻轻舔掉一点,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录音,照片,都有了。
柳嫣然那些恶毒刻薄的话,她失控狰狞的样子,还有自己此刻“被欺负惨了”的证据,都是好东西。
不一定要立刻用,但握在手里的牌,总是让人安心。
她慢慢刷着牙,听着外面柳嫣然因为顾行舟迟迟不回消息而发出的烦躁抱怨和咒骂。
真好。
你越是暴躁,越是口不择言,我手里的筹码就越重。
沈霓裳漱了口,又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着镜子里重新变得“可怜兮兮”的脸,开始构思,该如何不经意地,让顾行舟知道,他心爱的女朋友,背地里是怎样羞辱和威胁他只是好心帮忙的普通同学的。
当然,要哭得很小心,很懂事,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毕竟,她可是最善解人意、最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沈霓裳啊。
沈霓裳从卫生间出来时,眼睛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脸颊却洗得干净清爽,柔顺的长发带着湿气披在肩头,发梢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滚进棉质睡裙柔软的领口里。
她抱着洗漱篮,安静地走回自己床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宿舍里只剩下柳嫣然手机屏幕的光亮,和她噼里啪啦用力敲字的声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霓裳爬上床铺,拉上床帘,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敲击声停止,又传来柳嫣然泄愤般摔东西和爬上床铺的窸窣声,她才慢慢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顾行舟。
【画室门锁我帮你检查过了,下次有问题直接发消息给我就行。】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沈霓裳盯着这条简洁克制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暖黄的台灯光透过床帘缝隙,映亮她半边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在构思,什么样的回复,才能在那颗已经有些动摇的年轻心里,再添一把恰到好处的火。
不能急,不能显得刻意。
要可怜,要懂事,要把柳嫣然泼过来的脏水,变成淬炼自己无辜形象的烈火。
她点开录音文件,戴上耳机,快速拖到几个关键位置。
柳嫣然尖利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赶着去当小三”、“下作手段勾引”、“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字字句句,恶毒清晰,毫无转圜余地。
很好。
她退出录音,打开相册,看着刚刚拍下的自己泪眼朦胧的自拍。
很好。
然后,她点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手指开始打字。
【学长,对不起,现在才看到消息。】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
【门锁的事,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今天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然后,她进入关键的部分。
【刚才……嫣然好像很生气,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特意在这里停顿,没有立刻发送,而是切换到相册,将那张自拍照点击发送。
照片里的女孩眼睛红肿,鼻尖泛红,睫毛湿漉,嘴角却还强撑着一抹微笑,脆弱中带着令人心疼的坚强,眼尾的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几秒后,顾行舟的回复弹了出来。
【???她对你说什么了?】
沈霓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继续打字,声音细弱又带着点怯:【没、没什么……她可能也是太在乎学长了,是我不好,总是给你添麻烦。】
发送。
系统面板上,顾行舟的道德值数字跳动了一下,从7%降到了5%。
而原女主柳嫣然的光环裂缝,悄然扩大到了65%。
沈霓裳收起手机,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