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没开大灯。
程一舟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那把短柄工兵铲上的泥污。
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狂震,屏幕亮起刺眼的光。
十几个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全是以前在建筑院认识的老同事发来的链接。
程一舟皱起眉头,点开排在最上面的一个对话框。
链接跳转,直接打开了苏挽在短视频平台上的账号页面。
视频标题加粗加黑,写着“震惊!年轻验房师现场破煞,豪宅业主当场转账两万!”
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万,点赞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程一舟点开视频。
画面里清晰地记录了他在天玺九号砸墙的全过程。
从他指出玉石墙的问题,到抡起大锤砸碎墙体,再到墙心里露出那个诡异的黄铜婴儿雕像。
全程不到三分钟,剪辑手法极其专业,节奏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盖了上千层楼。
程一舟往下滑动屏幕。
大部分网友都在发“卧槽”、“这是剧本吧”、“这小哥太帅了求联系方式”。
但排在热评前几位的几条留言,让程一舟的眼神沉了下来。
有人留言:“这砸墙找煞的手法,怎么有点像当年跳楼的那个程建国?”
下面马上有人跟帖:“确实有内味儿,该让裴老师看看这个年轻人了,天乾集团的楼盘也敢砸。”
程一舟把这几条评论截图保存。
他直接拨通了苏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程师傅!你看到视频了吧?我今天一天涨粉五万!

苏挽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刚才直播间还有好多大哥在问你的联系方式,你要火了!


我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让你别拍了吗?你为什么还剪辑发出来?
程一舟压着心里的火气。
我拍的是我的直播内容,这是我的工作。

苏挽语气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又没有侵犯你的肖像权,而且这对你也有好处啊!

你现在在验房圈已经出名了,以后接单连宣传费都省了。


我不需要这种名气,你马上把视频删了。
删不了了,已经被好多营销号搬运转发了。

苏挽在那头有些急了。
而且有好几个平台都在联系我,想买视频版权。

程师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合作?咱们俩搭档绝对能赚大钱!

程一舟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老杜端着两碗泡面从厨房走出来,把碗重重搁在桌上。
这下麻烦大了。

老杜满脸愁容地看着程一舟的手机屏幕。
你在天玺九号这么一闹,又被挂到网上曝光,裴九嶷那只老狐狸肯定已经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就注意到吧。
程一舟端起泡面碗,大口吃了起来。

反正今晚十二点我就要去天台见他,早几个小时让他知道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程一舟的手机根本没停过。
十几个陌生号码轮番轰炸,全都是看了视频想请他去验房的土豪业主。
出价一个比一个高,从五千一路飙升到了两万。
程一舟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全部拒接。
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管这些破事。
脑子里全是在推演今晚子时那场不见血的交锋。
晚上十点整。
程一舟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装进黑色的战术背包里。
那块脸盆大小的黑曜血纹石有点沉,压在背包最底下。
父亲留下的那半张手绘图纸被他贴身放在内衣口袋里。
老杜给的那串黑檀木珠牢牢缠在左手腕上。
最后,他把一把开好刃的折叠刀塞进裤子口袋。
老杜站在门边,双手不停地搓着裤缝。
一舟,你上去之后千万别跟裴九嶷起正面冲突。

先听他说什么,摸清他的底细,咱们再找机会。


我知道。
程一舟把背包带子勒紧。
如果情况不对,你什么都别管,赶紧跑!

老杜眼眶泛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要是没了,什么翻案什么报仇都是空话!


放心吧杜叔。
程一舟拍了拍老杜的肩膀。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妈还在医院等我呢。
晚上十一点半。
程一舟独自站在了城南南华街117号老楼的单元门前。
周围一片漆黑。
路灯早就坏了,根本没人来修。
绿色的施工围挡上贴着的拆迁通知,在夜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
程一舟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一步步往上走。
楼梯扶手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两侧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尿骚味。
爬到六楼的时候,程一舟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右边的防盗门。
这里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门牌号还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602。
程一舟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铁皮门牌。
金属表面长满了粗糙的铁锈,有些扎手。
这里曾经是他父亲引以为傲的家,现在却成了整座城市最大的煞气阵眼。
程一舟收回手,继续顺着楼梯往上爬。
他走到顶楼,伸手推开通往天台的生锈铁门。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夜风迎面吹来。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
他背对着楼梯口,正在俯瞰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听见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五十岁左右的脸,保养得极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儒雅气质。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和善的笑意。
程一舟,我等你很久了。

有点意思,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