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黑的早,破灯泡蒙着层油污,黄光把地上的图纸照的发硬。
翻身,行军床的铁架子吱呀作响,手指在图纸那个红圈上反复蹭。
拖鞋踢踏声靠近,卷帘门外飘进一股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咸香。
老杜掀开蓝条纹塑料门帘,两手各端着个不锈钢大碗。
“吃点再琢磨,明天一早有正经活。”
碗往瘸腿木桌上一撂,自己拉了个空漆桶坐下。
折好图纸塞进枕头底,挑起一大口坨掉的面条,热汤滑下嗓子烫化了胸口的硬块。
“杜叔,这纸上的困字到底是个啥名堂?”
夹面的手悬在半空,低头吹开汤面漂的葱花,脸上的褶子像干泥塘。
“你爸当年,是我见过最死脑筋的人。”
喝了口汤抹嘴,说别人看房图赚钱,他非要扒开神神叨叨的皮弄明白煞到底是个啥。
放下碗,筷子搭在碗沿上。
“那他弄明白没?”
喉咙里咕噜一声,摸出打火机点上根软白沙。
“弄明白了,也就是因为太明白才栽的那么瓷实。”
吐出浓烟遮住眉眼,摆手打断,说以后该知道自然知道,现在倒苦水纯粹压秤。
“吃你的,明天这单要是成了你妈下半年药费就有指望。”
搞土石方起家的小老板,盘了套顶楼复式,住进去不到仨月邪事扎堆。
没出人命就是邪的整齐,老婆失眠儿子摔断腿,自己平坦大马路上连着追尾两次。
灌下剩下的汤底,说明天去瞅瞅。
次日上午九点半,城南翡翠天境小区。
跟着老杜进地下车库,私人电梯直升三十二层。
门开就是深灰大理石玄关,防盗门虚掩,四十出头的壮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老杜,这小兄弟就是你找的高人?”
瞄了两眼,说毛都没长齐,一千多万的房子不是拿来练手的。
停在电梯口没往里迈,说程师傅是程建国的独生子,看不出名堂连上回包阳台的钱全退。
愣了一下,金表在手腕上转了半圈。
“程建国~当年在新城开盘帮赵总定桩位的那个老程?”
没接话茬,换上鞋套直接进厅。
八十多平的两层挑高,巨大弧形落地窗对着城市天际线。
没看那些名贵家具,视线穿透玻璃落在对面两栋并排的超高层写字楼上。
挨的极近,中间留出条狭长笔直的垂直空隙。
像巨大水泥砖被巨斧劈开两半,间距不到十米。
这道缝隙的延长线,正好横切过客厅正中央。
走到窗前两米处,站定,合眼。
两秒后,手腕的黑檀木珠隐隐发热。
窗外楼缝里,两股平行强对流被生生挤压成极薄的气流刃。
余光里那缝隙像悬着透明长刀,森然的切削感直压沙发和主卧门口。
“周老板,你和你媳妇是不是每天后半夜三点整胸口压砖倒不上气?”
茶杯一晃,水溅在手背上。
“你~你怎么算出来的?”
媳妇专门买了测心率的表,每次坐起来喘粗气都是凌晨三点零五分。
转身,抬手指着对面的双子楼。
“不是算的,窗外那道楼缝在建筑学上叫狭管效应。”
流体穿过狭窄通道速度成倍飙升,老辈风水里管这玩意叫天斩煞。
走到意大利皮沙发前,伸手拍了拍靠背。
大楼像两扇门,把迎风面的空气全聚在缝里切出来。
后半夜三点地表降温最快,冷热气流对冲,风刀压强峰值刚好砸穿玻璃。
直擦沙发和主卧床头,长时间处在次声波和异常气压里心肺神经肯定紊乱。
脸皮发抖,问是不是得把窗户全封成砖墙。
“封了窗你这复式还有采光么?”
摸出红蓝铅笔找物业要了户型图,趴茶几上唰唰画了两道线。
高层挂八卦镜纯属自欺欺人,风大早晚震落砸楼下行人。
破法最土但也最管用,避。
笔尖在主卧和客厅重重划出两个方框。
大床往东挪一米五,避开次声波震颤核心。
沙发往前推两米别靠承重墙,落地窗中央摆株阔叶龟背竹揉散风刀。
半信半疑,立马招呼保姆和老杜一起动手。
沉重红木床硬拖向东侧,重组沙发往前挪出好大一块空档。
移开原位的瞬间,周老板自己坐上去试了试。
还是那个屋,可刚才那种隐隐悬在天灵盖的逼仄感居然滑向了空处。
喘了两口粗气,抬手在心窝上拍了两下。
“邪门了~胸口真不发闷了。”
揉着脸,神色复杂的看过来。
“三千块,杜叔的茶水钱算在里面了。”
把铅笔揣回兜里。
掏出大屏手机低头捣鼓,裤兜里的旧手机重重震动了一声。
掏出看屏,银行通知让手腕颤了一下。
到账十万块。
备注只有短短五个字,给老程上香。
“周老板,给多了。”
“不多。”
摆手把金表往袖口里塞,声音压的很低。
当年新城地基沉降死人,风水先生都说有万人坑撺掇低价甩地皮。
是老程拿着水平仪跑了三天三夜,找出地下暗河改道保了全家身家。
“你爸是个真明白人,往后家里有事我还找你。”
乘电梯下到底层,走出单元门一直没吭声。
叼着没点燃的烟屁股,老杜伸手拍了拍单薄的后背。
“你爸生前在这城里有名号的,走,去马路对面吃碗牛肉烩面。”
站在绿化带边,掏出手机点开地图。
在翡翠天境打上红星,之前试睡的凶宅和这栋复式连成笔直细线。
顺着线往东南拉,视线穿过干道落在城南密集的灰色矮楼上。
落点距他家那栋贴着拆迁的南华街老破楼不到八百米。
手腕的黑檀木珠子贴着脉搏,跳的像是一块烧透的炭。1
好上头,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