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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把余宇涵从门外拉进来的时候，余宇涵光脚踩在门槛上差点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幸好左航拽着他的胳膊没松手。

余宇涵站定之后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深灰色内裤，又抬头看了看宿舍里的场面，嘴唇抿了一下，把一声笑硬生生压了回去。

左航瞥了他一眼，松开门把手，走到邓佳鑫旁边坐下来。

邓佳鑫坐在童禹坤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后背靠着床头。童禹坤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弯腰递给邓佳鑫。他的脖子露在外面，耳根到锁骨那一片红印子叠着，深浅不一。头发乱糟糟的，嘴唇还肿着，眼皮微微发红。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余宇涵被左航拽进来，动作顿了一下，水杯停在半空。

童禹坤回过神来，把杯子递过去，小声问了一句。

邓佳鑫接过水喝了一口，没理他。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门又被推开了。

朱志鑫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嘴里还在说“你刚才那局打野太菜了”，苏新皓跟在他后面半步，低着头看手机。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朱志鑫顺手把门带上了。他抬头看见余宇涵只穿内裤站在走道中间，愣了一下。

苏新皓从他背后探出头来，也看见了余宇涵那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余宇涵还没来得及回答，邓佳鑫转过头来，目光从朱志鑫脸上滑到苏新皓脸上，最后落在苏新皓身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朱志鑫和苏新皓同时僵住了。

他们不知道邓佳鑫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在那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两个人的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被发现了。朱志鑫手里那袋零食“啪”地掉在地上，薯片袋子炸开，几片薯片滚出来在地上转了两圈。

朱志鑫的膝盖弯得比脑子快，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往下坠，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旁边。苏新皓紧跟其后，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扣在地上，膝盖一软也跪了下去，跪在朱志鑫旁边半步的位置。

苏新皓话到一半自己也跪了，闭上了嘴。

而在他们跪下去之前——比他们更快的是左航。

“跪下”那两个字刚从邓佳鑫嘴里出来，左航的膝盖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扯了一下，整个人从床沿滑下去，双膝着地，跪在了邓佳鑫的身前。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的那一声闷响比朱志鑫的零食袋落地还早了一拍。他跪在那里，帽檐压得低低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余宇涵和童禹坤的反应慢了半拍。余宇涵的膝盖弯了一下，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蹭了半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跪了。

余宇涵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了邓佳鑫一眼，又不敢起来了。

童禹坤手里的水杯刚才就递出去了，空着手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邓佳鑫的脸色，牙关咬了一下，膝盖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童禹坤头低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个人跪在401的水泥地面上。左航跪在邓佳鑫脚边，帽檐底下安安静静的；童禹坤和余宇涵跪在走道中间，一个低着头，一个偷看；朱志鑫和苏新皓跪在门口，两个人肩并肩，头快要埋到胸口了。

邓佳鑫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门口跪着的朱志鑫和苏新皓，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跪着的左航，再看了看走道中间的童禹坤和余宇涵，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杯子里晃动的水面上。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偏过头去看苏新皓。

苏新皓的头猛地抬起来。

苏新皓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很多，但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朱志鑫跪在旁边，肩膀绷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朱志鑫把嘴闭上了。

邓佳鑫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目光从苏新皓身上移开，落在朱志鑫的侧脸上。朱志鑫的头发很短，后脑勺到脖颈那一片皮肤干干净净的，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

朱志鑫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看见左航跪在邓佳鑫身前的背影，又看见余宇涵只穿内裤跪在地上的样子，又看见童禹坤脖子上的红印子，又看见苏新皓跪在他旁边通红的脸。

朱志鑫小声说了一句，头低下去。苏新皓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朱志鑫和苏新皓同时把嘴闭上了。

邓佳鑫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床垫在他起身的时候弹了一下。他站在走道中间，低头看着面前跪着的五个人。

童禹坤抬起头来，脖子上的红印子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邓佳鑫沉默了几秒。

童禹坤不说话了。

童禹坤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邓佳鑫看了他几秒，把目光移到余宇涵身上。余宇涵的T恤还穿反着，标签翘在脖子后面。他感觉到邓佳鑫的目光落过来，背脊挺了一下。

余宇涵的声音越来越小。

余宇涵不说话了。童禹坤跪在旁边，头埋得更低了。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跪着，肩膀朝着对方的方向微微倾斜。

邓佳鑫看了他们几秒，把目光移开，落在朱志鑫和苏新皓身上。

朱志鑫噎住了。

朱志鑫张了张嘴，又合上。苏新皓在旁边，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了。

苏新皓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朱志鑫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邓佳鑫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看看朱志鑫，又看看苏新皓，再看看童禹坤和余宇涵，最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左航。左航对上他的目光，很快移开了，落在自己鞋尖上。

五个人同时把目光投过来。

没有人接话。

五个人稀稀落落地回答，声音有高有低。

这次整齐多了。

邓佳鑫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五个人还跪在地上，像五尊被摆好了姿势的雕像，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

童禹坤第一个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余宇涵跟着站起来，第一件事是冲到椅背旁边拿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T恤领口卡在脑袋上半天没拉下来。

左航站起来的时候路过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余宇涵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又把衣服脱下来重新穿。童禹坤站在床边，低着头整理自己皱巴巴的T恤，把领口往上拉了又拉。

朱志鑫和苏新皓也站起来了。朱志鑫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扶着墙稳了一下才站稳。

朱志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有看苏新皓。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左航最后一个站定。他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往旁边让了一步，安安静静地站在邓佳鑫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手垂在身侧。

左航没说话，往旁边又让了半步，站到了床尾。

左航顿了一下，走回来，在邓佳鑫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

401里恢复了日常的声音。童禹坤转身去收拾床铺，余宇涵爬上上铺，T恤这次穿对了。朱志鑫蹲下去捡地上的薯片袋子，苏新皓也蹲下去帮他捡，两个人的手在地上碰到了一下，又同时缩回去。

苏新皓低着头，把薯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袋子里。

童禹坤坐在床沿，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余宇涵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童禹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下了。

苏新皓坐在桌前，翻开一本书，半天没翻页。朱志鑫坐在自己床上，把捡回来的薯片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番茄味的，又看了一眼苏新皓的背影。

苏新皓头也没回，声音很小。朱志鑫的嘴角弯了一下。

左航坐在邓佳鑫旁边，帽檐压得很低。邓佳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左航顿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再看对方。但左航的膝盖往邓佳鑫那边偏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邓佳鑫没有动。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有人进了电梯，轿厢门合上，嗡鸣声由近及远。夜从窗帘缝里渗进来，把401的灯光衬得暖融融的。六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各唱各的调，各走各的音，但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响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