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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叉烧

TNT贺严悦色

2015年12月的重庆,雾大得像是老天爷把整座城泡在了一碗米汤里。

贺峻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缩在练习室角落的塑料椅上。羽绒服是他妈去年买的,买大了一号,说是“你还要长个儿,买大点能多穿两年”。袖子长出一截,他习惯性地把手缩进去,只露出几根手指头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拍的自拍——背景是练习室镜子里模糊的人影,他咧着嘴比了个剪刀手,发到了家族群里。

“贺峻霖,你又在摸鱼。”

张真源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头发被雾气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比他矮小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

贺峻霖抬起头,目光越过张真源,落在那个陌生人身上。

“新来的?”

“嗯。”张真源把奶茶递给他一杯,“他叫严浩翔。今天刚来报道,分到我们这组了。”

贺峻霖“哦”了一声,吸了一口奶茶,眼睛还盯着那个叫严浩翔的人。对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帽子还扣着,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那帽檐底下有一双眼睛在打量这间练习室——镜子、把杆、地板上被汗水磨出的浅痕、墙角堆着的几箱矿泉水。

“进来啊。”贺峻霖说,“门口有风。”

严浩翔这才动了,迈进来两步,反手把门带上。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练习室里安静了一拍,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响。

张真源已经自来熟地坐到贺峻霖旁边,开始翻手机里的外卖。贺峻霖却没移开视线。他看着严浩翔走到镜子前面,把帽子摘了。

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眉眼很深,鼻梁很挺,皮肤白得像很少出门。但最让贺峻霖注意的是他的表情——太淡了。十二岁的男孩,脸上该有的那种毛躁、好奇、紧张,他一样都没有。他就那么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

贺峻霖突然想起来他妈做拉面的时候,那块叉烧肉。肥瘦相间,看着普通,但咬下去才知道味道都在里头。

“喂。”他站起来,走到严浩翔旁边,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严浩翔转过头。

“你像拉面里那块叉烧。”

练习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真源在后面“噗”地笑出来,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贺峻霖你什么破比喻……”

但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亮了一瞬。但贺峻霖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什么。他伸出手:“我叫贺峻霖。你可以叫我贺儿,也可以叫我霖霖,但你不能叫我小贺——那是张真源叫的。”

“为什么?”严浩翔问。他的声音比贺峻霖想象的要低一些,带着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尾音收得很干净。

“因为小贺听起来像小喝,我老觉得在叫我喝水。”

严浩翔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真了一点。他握住贺峻霖的手,掌心是凉的,但握得很有力。

“严浩翔。”

“我知道。张真源刚说了。”

“那你为什么还问。”

“确认一下。”

贺峻霖松开手,歪着头看他:“你这人说话怎么跟做数学题似的。”

严浩翔没接话,但也没移开视线。两个人就这么在镜子前面站着,旁边张真源已经开始嚷嚷着要点哪家外卖。练习室外面是重庆冬天的雾,灰蒙蒙的,把窗户糊成了一块毛玻璃。

但贺峻霖觉得,这间练习室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那天下午的训练,贺峻霖第一次全程没有摸鱼。

他平时练舞是出了名的“差不多就行”——动作做对了就行,力度差一点没关系,卡点晚半拍也不碍事。张真源老说他“你能不能用点力”,他就嘻嘻哈哈地回一句“我力气都用来长个儿了”。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严浩翔站在他旁边。

新来的练习生要跟着老练习生一起上课,老师让严浩翔站到第二排,正好在贺峻霖右手边。整节课下来,贺峻霖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用余光去瞟旁边那个人。严浩翔的舞蹈底子不算特别好,有些动作明显是第一次学,但他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八拍结束,他都会微微皱一下眉,像是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动作,然后下一个八拍再调整。

贺峻霖从来没见过谁练舞是这种表情。张真源练舞是咬紧牙关的那种狠劲儿,他自己是嘻嘻哈哈的偷懒劲儿,但严浩翔是——安静的。他安静地记动作,安静地调整,安静地出汗。连喘气的声音都比别人小。

课间休息的时候,贺峻霖瘫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地喘气。严浩翔坐在他旁边,背靠着把杆,喝水的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你以前学过跳舞吗?”贺峻霖问。

“学过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严浩翔想了想:“两年。”

“那还行啊。我还以为你是零基础。”

“差得远。”

“你干嘛老这么谦虚。”

“实话。”

贺峻霖翻了个白眼,从地板上坐起来,凑近了一点:“那你以前在哪学的?”

严浩翔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上海。”

“上海?那你为什么来重庆?”

这次严浩翔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低头看着水瓶上的标签,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练习室里其他人都在聊天、喝水、刷手机,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重庆有我想见的人。”

贺峻霖眨眨眼。十二岁的他对“想见的人”这个概念还很模糊。他想见的人都在重庆——爸妈、外公外婆、张真源、还有楼下卖小面的老板娘。但严浩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听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一杯水,看着是平的,但底下有暗流。

“那你见到了吗。”

“还没有。”

“是谁啊?我认识吗?”

严浩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深,贺峻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以后告诉你。”

“切,神神秘秘的。”

贺峻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镜子前面。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回头冲严浩翔喊:“起来了,下节课要练新动作。你要是跟不上,我教你。”

严浩翔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贺峻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张真源发了条消息。

“那个严浩翔,什么来头?”

张真源回得很快:“不知道。听说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之前在一个培训机构待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他怪怪的。”

“哪怪了?”

贺峻霖盯着屏幕想了半天。他打了一行字:“他说话跟做数学题似的,每一个字都算好了才说。”又删掉。又打了一行:“他笑的时候好像很费劲。”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说不上来。”

张真源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贺峻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但他脑子里还是下午练习室的那一幕——严浩翔站在镜子前面,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白净的脸,表情淡得像重庆冬天的雾。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浅,但贺峻霖记得很清楚。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窗外是雾都重庆的夜,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贺峻霖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严浩翔说,重庆有他想见的人。

那个人是谁呢?

他不知道。但他有点好奇。1

段评

写得太有氛围感了,真的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