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出来了。
苏晚星年级第二。陆辞年级第一。
差两分。数学都满分,语文苏晚星高了一分,英语陆辞高了一分,政治陆辞高了两分。苏晚星看完成绩单,咬了咬嘴唇,然后笑了。
"两分。下学期追回来。"
方小雨在旁边哀嚎:"星星你疯了,还追?你都已经年级第二了!"
"差两分而已。"
"你知不知道年级第三和你们差了十一分!"
苏晚星没理她,转头看最后一排。
陆辞坐在那里,看着成绩单,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苏晚星注意到——他的笔在课本封面上多划了一道。
他看见了。她看见了。
两分。不多不少。
寒假第一天,苏景辰兑现了承诺。
"走!海边!"
他开的是一辆深蓝色的SUV——不是上次那辆能漂移的跑车。苏晚星坐在副驾,陆辞坐在后排,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杯热可可。
"系好安全带!"苏景辰一脚油门,"今天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海城东边的海岸线,有一段没有被开发的礁石滩。退潮的时候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潮池里能看见小螃蟹和海葵。
苏景辰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沿着一条土路走下去。
风比市区大得多。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哇——"苏晚星把围巾拉高,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冷!"
陆辞站在她旁边,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碎发从帽檐里钻出来,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苏景辰在前面喊:"过来!这边有潮池!"
苏晚星跑过去,蹲在礁石边。潮池里的水清澈见底,几只小螃蟹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陆辞!快看!螃蟹!"
陆辞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这个是方蟹。那边那个是寄居蟹——背着螺壳的那个。"
"你认识?"
"瑞士的湖边也有螃蟹。不一样,但差不多。"
他伸手拨了拨潮池里的水,一只小虾从石头后面窜出来。
"你小时候在瑞士也这样?蹲在水边看虫子?"
"嗯。"
"一个人?"
"……嗯。"
苏晚星没再问。
她把手伸进潮池里,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海水。
"好冰!"
"别把手伸进去,有海胆。"陆辞抓住她的手腕拉回来。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是干的。
苏晚星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写字的茧。
他松开手。
"……小心点。"
"知道了。"
苏景辰在旁边拍照,嘴里念叨着:"你们俩蹲在那儿的画面太好了,像Discovery纪录片。"
"小叔!别拍了!"
"就拍一张!"
中午,三个人坐在礁石上吃便当。
苏景辰带了三明治和咖啡,苏晚星带了温婉做的饭团和草莓,陆辞带了便利店买的面包——被苏景辰鄙视了。
"小朋友,你带面包来海边?你看看星星带的,饭团是小熊形状的!"
"面包也能吃。"
"面包是生存,饭团是生活。你懂不懂?"
陆辞默默咬了一口面包。
苏晚星把自己的小熊饭团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我的。梅干馅的。"
陆辞看了她一眼,接过那半个饭团。
"谢谢。"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带着海藻的味道。
三个人坐在礁石上,背后是辽阔的海面,远处有渔船在移动,白帆在蓝天下很小很小。
苏景辰忽然说:"你们知道吗,这片海一直在这里。几千年了。我们坐在这儿吃便当,跟几千年前的人坐在这儿看海,看到的是同一片水。"
"小叔,你突然文艺什么?"
"因为——"他喝了口咖啡,"有些东西是永恒的。像星星说的几何。像这片海。像——"
他顿了顿,看了陆辞一眼。
"像有些人,一旦走进你的生活,就再也走不掉了。"
陆辞低头吃着半个饭团,耳尖红了。
苏晚星假装没听见,咬了一大口草莓。
但左手腕的红绳被海风吹得晃来晃去,金珠在阳光下闪个不停。
下午回家的时候,陆辞在苏家老宅门口下车。
"不进来坐坐?"苏晚星问。
"不了。陆阿姨让我早点回去。"
"那周六天台?"
"嗯。"
他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SUV开走。
苏晚星从车窗里回头看他。
十二月的风把他羽绒服吹得鼓起来,他站在路边,一个人,小小的身影被海风吹得有点摇晃。
但她知道——他不再是那个把自己裹在雾里的少年了。
雾还在。但薄了。
薄到她能看见雾后面的东西。
晚上,陆辞回到宿舍。
桌上放着一封信。
不是陆阿姨的。是瑞士的邮戳。
他盯着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他拆开了。
信是陆曼青写的。很短。三行。
"辞辞,瑞士的雪很大。我很好。你期末成绩怎么样?"
没有"想你"。没有"过年回来吗"。没有"妈妈爱你"。
三行。像一份工作汇报。
陆辞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记页上写了一行字:
"期末第一。海边的风很大。饭团是梅干馅的。"
他停了停,又写了一行:
"她今天把手伸进潮池里,我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红绳碰到了我的手。"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海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多云。
但他知道星星在。
像薄荷在土里。像灯串在院子里。像巴赫的大提琴在耳机里。
看不见,但一直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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