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与打糕的约定

音乐银行的后台，空气里弥漫着发胶、汗水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第一名，防弹少年团！”

随着主持人激昂的声音落下，聚光灯瞬间汇聚在舞台中央。那一刻，巨大的欢呼声仿佛要掀翻屋顶。成员们紧紧拥抱在一起，金硕珍的眼眶微红，田柾国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而闵玧其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

他在一片嘈杂的恭喜声中，下意识地穿过人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侧幕阴影处的李望舒。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没有狂热的崇拜，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可以。

闵玧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他举起手中的奖杯，冲她晃了晃，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打糕。

李望舒忍俊不禁，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三个小时后，保姆车驶离了喧嚣的首尔，朝着庆尚南道的大邱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低矮的房屋。对于常年在行程表上连轴转的少年们来说，这种毫无目的的“回乡”，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治愈。

“哇！是那个！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小卖部！”金泰亨趴在车窗上，像个看到新大陆的孩子一样惊呼，“哥，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经常在这里买那种五块钱的糖果！”

“记得，”郑号锡笑着接话，“那时候柾国总是把钱弄丢，每次都是玧其哥偷偷帮他付。”

“呀，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田柾国脸一红，试图捂住郑号锡的嘴。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李望舒坐在第二排，看着这群在舞台上霸气侧漏的顶级偶像，此刻变回了一群吵吵闹闹的大男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车子最终停在了大邱一处幽静的住宅区。

刚一下车，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红豆和糯米甜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李望舒奶奶家特有的味道。

“奶奶！”李望舒刚喊了一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就迎了出来。

“哎哟，我们望舒回来了！还有这些孩子们，都长这么高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目光慈爱地扫过每一个少年，“快进来，快进来，刚打好的打糕，热乎着呢！”

对于这群在首尔过着严苛身材管理、连喝口水都要计算卡路里的少年来说，这一刻简直是天堂。

他们换上了李望舒提前准备好的宽松居家服，毫无形象地围坐在客厅的长桌旁。桌上摆满了刚出炉的红豆打糕、黄豆粉打糕，还有奶奶亲手腌制的萝卜块。

“这也太好吃了吧……”朴智旻咬了一口软糯的打糕，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在首尔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了，而且完全没有负罪感。”

“在这里吃不用算卡路里。”李望舒端着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轻松，“奶奶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跳舞。”

“望舒啊，玧其啊，你们小时候最喜欢抢这个吃了。”奶奶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正在“风卷残云”的闵玧其。

闵玧其嘴里塞着打糕，腮帮子鼓鼓的，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李望舒一眼。

李望舒托着腮，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世界巨星的青梅竹马，思绪却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的闵玧其，也是这样。每次被父母骂了，或者写不出歌词烦躁的时候，就会跑到她家来。奶奶总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盘热打糕，两个小孩就坐在地板上，一言不发地吃着。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最大的烦恼只是明天的数学考试，或者是买不起的新款游戏机。

“想什么呢？”闵玧其咽下最后一口打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望舒脸上。

“在想，”李望舒伸出手指，轻轻帮他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黄豆粉，“那时候你总是哭丧着脸，说以后一定要赚大钱，买一座打糕工厂，天天吃。”

周围的成员们发出一阵爆笑。

“哇，玧其哥的梦想原来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吗？”金泰亨笑得前仰后合。

闵玧其耳根微红，瞪了李望舒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毫无杀伤力，反而透着几分纵容。

“我现在买不起工厂，”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你想吃的话，我可以把全大邱的打糕店都买下来。”

李望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不用买店，”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子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只要像现在这样，大家坐在一起，不用赶行程，不用看脸色，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打糕，就是最好的了。”

闵玧其看着她。

灯光下，李望舒的侧脸柔和而宁静。她没有像其他同龄女孩那样，对着他的舞台尖叫，也没有对他的成就表现出过度的狂热。她只是在这里，在他最疲惫的时候，把他拉回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她是他的过去，也是他的归途。

“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田柾国凑过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闵玧其回过神，拿起一块打糕塞进田柾国嘴里，堵住了他的好奇心。

“吃你的吧，小孩子懂什么。”

夜深了。

少年们因为吃了太多打糕，又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一个个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聊着天，打着哈欠。

李望舒起身去厨房帮忙收拾。

闵玧其跟了进去。

厨房里，水声哗哗。闵玧其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望舒忙碌的背影。

“望舒。”

“嗯？”

“谢谢你。”

李望舒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闵玧其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打糕的甜味，温暖而踏实。

“谢谢你让我去撞南墙，”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也谢谢你，在我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可以慢慢长大的地方。”

李望舒愣了片刻，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去吧，闵玧其。”她温柔地说，“去更大的舞台，去撞更硬的墙。反正，这里的打糕，管够。”

窗外，大邱的夜空星光璀璨。

这一夜，没有顶级Rapper，没有世界巨星，只有一群吃饱了打糕、做着美梦的少年，和一个永远为他们亮着灯的避风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