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那天,是八月中旬。
那天早上,周然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她躺在床上,伸手推了推旁边的许迟珩:“许迟珩,我好像要生了。”
许迟珩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无:“什么?”
“我肚子疼。”周然说,“可能要生了。”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套了半天没套进去。周然躺在床上,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许迟珩,你别急。”
“我没急。”许迟珩说,声音却有点抖。
周然没有接话。她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
到医院的时候,周然被推进了产房。许迟珩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他靠在墙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许稚欢和江屹赶到的时候,看见他站在产房门口,一动不动。许稚欢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句:“哥。”
许迟珩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泛红:“稚欢,她进去了。”
“没事的。”许稚欢说,“嫂子会没事的。”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产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声急促而凌乱。许迟珩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像是要把门看穿。
江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坐会儿吧。”
许迟珩没有动。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江屹,你说,她会没事吗?”
“会。”江屹说,“她那么倔,不会有事的。”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恭喜,是个男孩。”
许迟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像一只小猴子。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孩子动了动,没有醒。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看着那个孩子,眼眶泛红。
“周然呢?”他问。
“在里面,马上出来。”护士说。
许迟珩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周然被推出来。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弯着嘴角,看着他。
许迟珩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周然,你辛苦了。”
周然弯了一下嘴角:“不辛苦。我们的孩子,叫什么?”
“许安燃。”许迟珩说,“你之前说的,如果是男孩,就叫许望。但我想了想,我想叫他许安燃。安然,燃光。希望他一生平安,眼里有光。”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许安燃。好听。”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握着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许稚欢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她低头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弯了一下嘴角:“小安燃,欢迎你。”
念欢踮着脚尖,看着襁褓里的弟弟,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弟弟好小。”
“嗯。”许稚欢说,“他刚出生,还小。以后会长大的。”
念欢想了想,然后说:“那他会叫我姐姐吗?”
“会。”许稚欢说,“他会叫你姐姐。”
念欢高兴得弯起眼睛:“太好了!我有弟弟了!”
那天晚上,许迟珩坐在病房里,看着周然和孩子。周然睡着了,孩子躺在旁边的小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许迟珩坐在床边,看着他们,弯了一下嘴角。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孩子动了动,没有醒。
“许安燃。”他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你以后,要好好的。”
孩子没有回应。但许迟珩觉得,他好像听见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弯了一下嘴角。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他在巷子里看见一个姑娘。她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作业本,被人踩脏了也不哭。她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光。
他那时候想,这姑娘真倔。
现在,那个姑娘是他的妻子。她躺在他身边,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他等了十年,等到了她。
现在,他有了她,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家。
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好像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周然,谢谢你。
谢谢你十四岁那年,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二十四岁那年,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等你等了十年,但我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