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之下的告白

第十篇：晚风之下的告白

傍晚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墙面染成一层暖暖的橘色。

高一的放学铃声刚刚落下，走廊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勾着肩膀说笑往外走。翟安慢悠悠把习题册摞整齐，指尖捋过书页边角，性格温和的他，还顺手帮同桌把掉在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等他收拾好东西抬起头，教室里大半的人已经走光。靠窗的位置，翟邦还坐在那里。

少年身形清瘦，侧脸线条冷硬，一如既往的高冷模样，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吵吵闹闹，只是手肘搭在窗沿，目光望向楼下的香樟树，指尖无意识转着黑色的笔。

他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重组家庭走到一起，名义上是兄弟。翟安心里藏了一份不敢摊开的喜欢，每次视线落在翟邦身上，心口就轻轻发颤，他总以为这份心思只有自己知道，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总是冷淡疏离的翟邦，也在无数个无人留意的瞬间，目光悄悄落在他的身上。

“还不走吗？”翟安背上书包，缓步走过去，声音软软温吞，“再晚一点，公交车就要挤了。”

翟邦回过头。

平日里淡漠的眼眸，此刻少了几分惯有的冷意，眼底沉沉的，像是盛着落日的余晖。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定定看着翟安，看得翟安莫名有些局促，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耳尖悄悄泛红。

“翟邦？”翟安轻声唤他。

教室外面的喧闹隔着玻璃窗传进来，教室内却安安静静，只剩下风扇缓慢转动的嗡鸣。

翟邦合上手里的课本，“我有话想跟你说，晚点再回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翟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隐约预感到什么，心脏砰砰地撞击胸腔，手心微微冒出薄汗，只能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旁边的课桌上。

夕阳一点点下沉，橘红色的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翟邦站起身，比翟安稍稍高一点，他平时话很少，不擅长表达情绪，高冷的外壳之下，积压了太久的心动与挣扎。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告诫自己对方是名义上的兄弟，不该生出这样逾矩的念想，可感情从来不受理智控制。看到翟安温和的笑容，看见翟安会细心留意他不吃的食物，看见翟安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陪着，那份喜欢只会越攒越满。

他反复犹豫，害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相处的机会都会失去。可继续憋在心里，看着翟安，又实在不甘心。

“翟安。”翟邦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不太一样？”

翟安的指尖攥紧书包背带，睫毛轻轻颤动，不敢直视翟邦的眼睛，只能垂着眼看向地面：“……我，我不知道。”

他怎么会没有察觉。翟邦外表冷淡，却总会默默给他带早餐；体育课他跑步崴了脚，是向来不爱管闲事的翟邦一言不发扶着他走回教室；晚自习的时候，翟邦会不动声色把台灯往他这边挪一点。这些细碎的温柔，全部都被翟安记在心底，可他不敢妄想，只敢把悸动死死藏在心底。

翟邦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萦绕在鼻尖。

“不是兄弟的那种不一样。”翟邦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格外认真，高冷少年褪去了平日的疏离，藏起了慌乱，却依旧掩不住语气里的忐忑，“我不想只做你的兄弟。”

翟安猛地抬眼，瞳孔微微睁大，满脸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没有敢想过，翟邦会说出这样的话。

翟邦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心口也揪了一下，怕吓到他，又往后退了一点点，维持着安全的距离。耳尖难得染上一层浅红，这是一向冷淡的人极少流露出来的情绪。

“我也挣扎很久。”翟邦的声音放轻，晚风推开半开的窗户，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我们现在的关系，我知道说这些很荒唐。我一遍遍劝自己收回心思，可是做不到。我会忍不住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你对别人温和好说话而心里不舒服，会期待和你待在一起。翟安，我喜欢你，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直白的告白落在空气里。

翟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脸颊烧得滚烫，眼眶微微发热。埋藏了许久的心事，原来不是他单方面的独角戏。原来那个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少年，也和自己一样，怀揣着同样一份小心翼翼的爱意。

胸腔里又酸又甜，无数压抑的心动在此刻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出完整的话，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翟邦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心里一点点往下沉。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在想，如果翟安不能接受，那以后他会收敛自己，至少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相处。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翟邦偏过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要是你接受不了，就当我今天没有说过。以后……”

“不是的。”翟安连忙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温润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他鼓起勇气，抬眼望向翟邦，“翟邦，我也是。”

轮到翟邦愣住了。

清冷的少年怔住，怔怔看着面前温柔的人，似乎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翟安深吸一口气，把藏了无数日夜的心事吐露出来：“我也喜欢你。我一直都怕，这份心思不该存在，怕说出来之后，我们连现在这样都维持不了，所以我一直不敢讲。”

夕阳慢慢沉向远处的楼房，金色柔光笼罩住教室里的两个少年。

双向奔赴的心意，终于冲破所有顾虑，摊开在晚风之下。

翟邦定定望了翟安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素来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满身疏离，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他没有做过分的举动，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翟安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

“太好了。”翟邦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翟安的手腕被他触碰到，一阵酥麻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没有躲开，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是浅浅软软的笑。

教室里安安静静，外面的天色渐渐转为浅灰，放学的人潮早已散去。

他们清楚，这份感情依旧需要小心翼翼。名义上的关系摆在那里，不能大肆张扬，在学校依旧要维持普通的模样。可是至少此刻，两个人都知晓了对方的心意。

“那我们……”翟安小声询问，眼神带着一点茫然，又带着甜甜的期待。

翟邦收回手，揣回校服口袋，克制住想要触碰他的冲动。少年冷静的性子还在，只是眼底满是温柔：“先慢慢来。在学校照旧，私下里，我们不一样。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翟安轻轻点头。

书包还搁在课桌上，两个人没有急着离开。并肩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没有激烈的拥抱，没有亲昵的触碰，只有两颗终于互相坦诚的心，在傍晚的风里，慢慢靠近。

“回家吧，晚了家里该担心。”片刻之后，翟邦拿起自己的书包。

翟安背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已经亮起。下楼的时候，翟邦的手背，有意无意，一次次擦过翟安的手背。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让两个人的心跳再度乱上几分。

走出教学楼，傍晚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去往公交站台的路上，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明目张胆的亲密。只是走在一起的时候，脚步不自觉调成一样的节奏。

翟安侧头看身旁神色依旧清俊冷淡，但是眼底藏着暖意的少年，心底满是软软的甜。原来双向暗恋落幕，是这般模样。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