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营救

开篇语句：2

卡修斯：哪怕前路注定分开，我也不后悔与你相遇。

布莱克：相遇本是恩赐，也是刻入精元里的刑罚。

正文：

魔域的风永远裹挟着淡淡的灰雾，岩石地面冰冷粗糙，带着常年暗影侵蚀留下的晦暗痕迹。布莱克独自站在崖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早已黯淡的暗影徽章。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时刻提醒着他身上背负的过往。

这些日子，他和伦纳、薇拉相伴，身体上的伤势已经大半愈合，只剩下几处深处的旧伤，每逢阴寒的夜风掠过，依旧会泛起隐隐的钝痛。他刻意把自己锁在一层厚厚的坚冰之下，不愿交付真心，不敢再去珍视任何人。过往的惨剧烙印在灵魂深处，家人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索兰特临终前哀鸣的画面，无数次闯入他的梦境。每一次惊醒，心口都像是被暗影利爪狠狠攥紧。他怕再一次体会失去的剧痛，于是主动斩断所有羁绊，对外摆出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悲欢，都与他毫无干系。

伦纳和薇拉就在不远处的岩地休整。二人习惯了布莱克这副安静寡言的样子，不会过多打扰，只默默守在一旁。他们亲眼见过布莱克展露力量，也一点点感受到他冰封外壳之下藏着的柔软，慢慢将他视作可以信赖的人。只是布莱克始终保持着分寸，刻意维持着主从之间的距离，不敢让这份情谊继续生长。布莱克抬眼望向远方翻涌的暗色云层，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波澜，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渊。

直到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划破魔域沉寂的空气。

气流搅动漫天灰雾，两道身影冲破层层烟霭，落在崖边不远处。雷伊带着盖亚匆匆穿过迷雾，黄色的电光在周身微微跳动，细碎的电火花落在岩石上，溅起零星的微光。雷伊凌厉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崖边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

布莱克。

雷伊心底猛地一沉，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之前意外重逢的那一次，布莱克佯装不识，冰冷的态度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战神联盟所有人心上。雷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迈步上前。

盖亚紧随其后，双拳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目光紧紧落在布莱克身上，带着重逢的震惊，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委屈。他曾经以为布莱克早已陨落，那份沉痛埋在心底许久，此刻亲眼见到对方活着站在这里，可对方陌生冰冷的姿态，又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布莱克。”雷伊开口，声音沉稳，刻意放轻了语调，“我们有事找你。”

布莱克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他看着面前的雷伊与盖亚，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神色没有半分起伏，语调平淡得近乎无情，听不出半分故人相见的悸动。

“我不认识你们。”

简单一句话，直接隔开了双方。

盖亚眉峰骤然拧紧，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急躁：“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们明明见过！布莱克，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布莱克只是淡淡瞥了盖亚一眼，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翻涌的云雾，一副不愿继续交谈的姿态。他早已下定决心，和过去所有的人和事切割干净。他不想卷入战神联盟的纷争，不想再背负任何牵挂，一旦有了羁绊，就会迎来毁灭，这是他用血换来的教训。

伦纳向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布莱克身侧，薇拉也握紧了手中短刃，指尖扣紧刀柄，警惕地盯着雷伊和盖亚。二人本能地护在布莱克身前，即便眼前两人气息强大，也没有半分退缩。

雷伊看着布莱克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心口一阵发闷。他早料到不会顺利，可亲眼看见布莱克这般冰冷，依旧难以接受。他停顿片刻，压下心底的怅然，一字一顿，把那个沉重的消息说了出来。

“威斯克回来了。他派出手下突袭，抓走了卡修斯。”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方才还静立不动、周身笼罩着漠然气息的布莱克，身形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只有微微晃动的衣摆，泄露了他一瞬间的动摇。

原本毫无波澜的死寂眼眸，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层慌乱猝不及防地从冰封的心底翻涌上来。那层牢牢裹住他情绪的坚冰，在听到卡修斯名字的这一刻，裂开了一道裂痕。他的指尖猛地蜷缩，手臂微微绷紧，却依旧维持着站在崖边的姿态，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

他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脸，可眼底那片死寂不再是全然的平静。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藏在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竭力想要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维持冷漠。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和过去斩断所有联系，卡修斯的安危，本该与他无关。

可是不行。

多年前，那个年幼的身影，被他从危难之中救下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那是深埋心底，他拼命想要掩埋的过往。卡修斯是旧时光里仅存的印记，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威斯克抓走卡修斯，目的是什么，布莱克一瞬间就想通透了。威斯克清楚他们之间的渊源，抓卡修斯，就是用来要挟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沉闷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那份方才被他死死压制的慌张，再也藏不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面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境已经大乱。

雷伊敏锐捕捉到布莱克细微的变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继续开口：“威斯克拿卡修斯当人质，要逼你现身。我们追踪到线索，知道你在这里。威斯克的实力强悍，仅凭我和盖亚，很难独自闯入邪灵组织据点救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盖亚也收敛了几分急躁，沉声补充：“卡修斯现在处境很危险，威斯克心狠手辣，不会留手。我们一起过去，胜算会大很多。”

布莱克沉默着，长久没有出声。

狂风卷着魔域的尘土掠过崖边，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脑海里不断拉扯，两种念头在激烈交战。

一边是他给自己立下的枷锁。不要再卷入纷争，不要再拥有牵挂，一旦出手，就等于重新拾起羁绊。一旦有了在意之人，就会迎来失去的痛苦。他见过家人惨死，亲眼看着索兰特陨落，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只要不去管，他就可以继续待在魔域，和伦纳、薇拉安稳度日，远离威斯克，远离所有灾祸。

可另一边，卡修斯被困在邪灵组织的囚牢之中，随时会遭受折磨。威斯克布下的圈套，目标直指他本人。一旦他回避，卡修斯将要承受的苦难，全部会因他而起。

心底的挣扎翻来覆去，无数念头反复冲撞。冰封多年的心，裂痕一点点扩大。那份慌乱还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侧的伦纳与薇拉，心中掠过一丝顾虑。他不愿将这两个已经慢慢走进他生活的人，拖入这场生死难料的危机。

伦纳侧头看向布莱克，能察觉到自家主人情绪的异样，低声询问：“布莱克，你打算怎么做？”

薇拉也安静等待着他的决定，没有贸然劝说，只是握着武器的手稍稍放松了几分，静静等候布莱克的答复。

布莱克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雷伊身上。眼底的死寂之中，掺杂着一丝挣扎与决断。他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可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全然疏离的冰冷。

“……我知道了。”

布莱克缓缓摇头，打断了雷伊的话。

“我会出面。”

一句简短的答复，让雷伊和盖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方才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雷伊紧绷的肩线缓缓舒展，一直悬在胸口的石头，总算落下一点。盖亚呼出一口气，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松，刚打算开口继续商议后续的行进安排，规划路线、制定潜入据点的战术。

布莱克却抬眼望向逐渐沉落的暮色，魔域的云层沉沉压在群山之上，天色已经快速暗了下来。灰黑色的雾气愈发浓重，笼罩整片连绵的山岩，视线渐渐被迷雾阻隔。夜风的寒意越来越重，吹拂在皮肤上，带着暗影独有的阴冷。

“天色太晚，不宜继续商谈。大家先稍作休息，待到明日，我们再坐下来仔细讨论后续的计划。”布莱克的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平静地落在雷伊身上。

雷伊眉头微蹙，下意识还想多说几句，提醒对方据点危机四伏，威斯克布下重重陷阱，时间拖得越久，卡修斯的处境就越发凶险。可看布莱克神情沉静，没有拒绝参与这件事，便也压下心中的不安。他清楚，此刻强行催促，只会让本就疏离的布莱克再次封闭内心。

“好。那我们就在魔域外围驻扎，明天一早再来找你。”雷伊郑重说道，目光认真地看着布莱克，“今夜务必多加小心。”

“嗯。”布莱克淡淡应了一声，轻轻颔首。

盖亚原本预备的一堆关于战术、埋伏的话语，此刻也暂且咽了回去。二人对视一眼，向布莱克点头示意，转身踏入魔域弥漫的浓雾，暂时离开这片崖地。破空声渐渐远去，两人的气息一点点消散在群山之间。

等到雷伊与盖亚的气息彻底远去，崖边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伦纳看向布莱克，轻声问道：“主人，我们今晚需要提前整理装备，为明日做准备吗？”

布莱克微微摇头，声音平和：“不用，你们好好休息。今夜没有任务。”

伦纳和薇拉没有多想，连日陪着布莱克训练休整，身心也有些疲惫。连日的交手磨合，两人早已习惯听从布莱克的安排，闻言便退回不远处的岩洞休息。他们以为今夜只是普通休整，静待来日商议后续安排，完全没有料到布莱克暗藏的打算。

岩洞之内，暖意微弱，只靠着几块暗影晶石散发淡淡的微光。伦纳和薇拉简单收拾过后，靠着岩壁闭目休憩，不多时，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岩洞中响起。

布莱克独自站在岩洞外的崖边，静静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晚风掀起他的衣摆，他垂落的手微微攥紧，心底不断权衡。他清楚威斯克的性子，那个老对手绝不会手下留情，这一趟前路凶险万分。他不能让伦纳、薇拉跟着自己踏入险境，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离别，再也无法承受亲眼看着身边之人，因为自己而走向毁灭。

他缓缓转身，轻手轻脚走出岩洞，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熟睡的两人。他站在岩洞阴影里，静静看了一眼沉睡的伦纳与薇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又被死寂覆盖。

布莱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动作轻缓地走出岩洞，不留下任何提示。他不会带上伦纳和薇拉，不能让他们卷入这场死局。

他独自踏出岩洞，魔域的夜风扑面而来，冷意浸透衣料。暗影之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将自身气息层层掩藏，指尖催动暗影抹去沿途所有脚印与力量残留，不留半点可供追踪的痕迹。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布莱克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向着邪灵组织据点的方向潜行。

长夜笼罩群山，漫天灰雾翻涌，他的身影很快消融在无边的暗影之中。

夜色缓缓褪去，天光一点点穿透厚重的云层，第二日天光大亮。

雷伊与盖亚如约穿过魔域迷雾，再次来到崖边岩洞。一路穿过林间荆棘，两人神色带着彻夜未休的疲惫，心底一直悬着不安。

伦纳和薇拉刚刚睡醒，揉着眼睛走出岩洞，看见雷伊二人，还有些茫然。

雷伊上前，神色紧绷，目光扫过空旷的崖台：“布莱克呢？我们如约过来，商量今天的计划。”

伦纳环顾四周，崖边空荡荡的，没有布莱克的身影，心底骤然一紧。他快步走进岩洞，目光扫过洞内，布莱克留在原地的装备完好摆放，人却不见了。

“不在岩洞里……”薇拉的声音带着慌乱，快步走到岩洞门口，四处张望，“昨夜他只叫我们休息，没有说别的。我们以为他就在附近。”

雷伊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指尖电光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盖亚攥紧拳头，语气满是焦虑：“他昨晚就偷偷走了！独自动身前往邪灵据点！他没有等我们商议计划！”

“我们必须找到他。”雷伊沉声道，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不能任由他独自面对威斯克。”

搜寻的过程格外艰难。

布莱克精通暗影潜行，刻意隐匿气息，沿途抹去自己所有行迹。魔域山峦纵横，迷雾常年不散，很多区域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极易迷失方向。雷伊和盖亚循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暗影气息追踪，一路上数次丢失线索，在层层迷雾里反复折返，耗费大量精力。

他们沿途不断呼唤布莱克，传递讯息，可布莱克刻意避开，不愿和他们碰面。每当雷伊二人快要追上踪迹，布莱克便会绕道改换路线，始终不肯现身相见，不肯回应任何联络。

伦纳和薇拉也心急如焚，立刻加入搜寻。二人穿梭在山林之间，不断释放信号呼唤布莱克，可布莱克从一开始就没有带上他们，没有留下路线，没有留下暗号。无论他们如何尝试传讯，全部石沉大海。布莱克心意已决，独自向着邪灵组织的领地前行。

盖亚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藤蔓，粗重的呼吸混着压抑的担忧：“他明明知道据点到处都是埋伏，威斯克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着他，为什么不肯等我们一起商议！”荆棘划破手臂，细微的伤口渗出微光，盖亚却浑然不在意。

雷伊目光望向邪灵组织盘踞的远方，神色沉重。山间的浓雾不断流动，遮挡住远处的景象。

“他习惯独自承担一切。他见过太多身边之人因他而死，下意识不想任何人跟着涉险。可威斯克蓄谋已久，专门等着布莱克上门，单凭他一个人，很难撑住。我们必须尽快追上，尽量在他闯入据点之前拦住他。”

魔域的迷雾依旧翻涌。另一边，布莱克已经离邪灵据点越来越近。他独自穿行在暗影山林之中，脚步平稳，周身气息压到最低。林间枯枝在脚下轻轻断裂，他时刻留意四周动静，感知潜藏在暗处的守卫。前路潜伏着未知的凶险，他孤身踏入威斯克布下的罗网。

布莱克抬眼望向远方，邪灵据点高耸的暗影塔楼，已经隐约出现在云雾的尽头。他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山林阴影里，眼底依旧死寂，只有心底藏着一份孤注一掷的决心。

雷伊、盖亚，还有伦纳薇拉，还在茫茫魔域之中，耗费心力苦苦追寻那道刻意躲藏的暗影身影。山林间不断回荡着他们的呼唤，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灰雾笼罩群山，两方的距离，在无声之间一点点拉近。

这里补充一下，为什么雷伊他们不直接去邪灵组织，是因为上次不是因为崩塌威斯克他们换了地点，布莱克是可以感知到威斯克的，所以自然知道地方，下一章就是布莱克营救卡修斯了，是刀是甜，你们猜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