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山野赴月》专场还剩七天,北京的寒意一天比一天沉。梧桐叶几乎落尽,风卷着残叶扫过央音的林荫道,空气里已经有了冬日前置的肃静。
安一橙把大部分课余时间泡在琴房。
三号琴房靠窗的位置成了她临时的据点,门把手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请勿打扰”木牌。钢琴盖板半开,谱架上摊着层层叠叠的手稿,有已经定稿的《这条小鱼在乎》完整配器,也有三首新歌还在微调的和弦,压轴那首彩蛋曲目《等风认出我》,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
她没有用“橙子很甜”的账号对外透露过半分近况,依旧维持着普通学生安一橙的轨迹——按时上课、交乐理作业、偶尔和同学去食堂吃饭,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紧绷。
双重身份像两条紧紧绞在一起的弦,稍一用力,就会震出危险的颤音。
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停在琴房门外。
敲门声很轻,是陈波瀚。
“一橙?在里面吗?”
安一橙指尖顿在琴键上,迅速把写着《等风认出我》的那一页折到最底下,才应声:“进来吧。”
少年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冷风,怀里抱着刚打印好的谱子。他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怀疑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追逐的光源。
“我又重新扒了《风过旧山》的吉他改编版,总觉得还差一点味道。”他把谱子摊在琴边,语气是纯粹又炽热的崇拜,“橙子很甜老师太神了,同样一组和声,她总能写出别人想不到的情绪层次,我越研究越觉得,这个人一定见过很多很温柔也很沉重的东西。”
安一橙垂着眼,指尖轻轻按下一组分解和弦,音色温和平缓。
“也许只是很会观察而已。”
“不止的。”陈波瀚很认真地摇头,“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共情力。我现在每天倒计时等专场,连晚上做梦都在猜压轴彩蛋会是什么样。说真的,如果有一天能知道她是谁,我大概会当场失语。”
他毫无保留地袒露向往,与真相隔着一纸薄墙,一次次擦肩而过。安一橙侧过头看他,心里掠过一点柔软又酸涩的拉扯——她明明离他那么近,却必须守住这个不能戳破的秘密。
“别抱太高期待,说不定会失望。”她轻声说。
“不可能。”陈波瀚笑起来,“她的音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聊了一会儿,他接到社团的排练通知,匆匆收好谱子离开。琴房重新安静下来,安一橙重新翻开那页折起的《等风认出我》,钢琴声再次缓缓流淌而出。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小小的我》余热仍在院线缓缓延续,片尾那一段曾由橙子很甜执笔的配乐,至今仍是各大剪辑区高频选用的素材。
易烊千玺结束一整天的补录工作,回到休息室。助理顺手递过来平板,屏幕上还停留在《山野赴月》专场的专题页面。
他靠在沙发上,戴上耳机,循环起那首电影里印象最深的《借一束微光》。
旋律漫过耳际时,座谈会那天的画面又浮上来——后排那个安静的女生,聊起影视配乐时独到的理解,不刻意讨好、不急于表现的姿态,还有一种和音乐内核高度契合的沉静。
没有实质证据,只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
他让助理帮忙留意了一下专场的票务与制作信息,得到的回复依旧全部指向匿名:没有真人宣传照、没有受访计划、没有任何可以锁定身份的公开线索。主办方只对外说明,整场演出只有声音、光影、旋律,不会露出表演者的样貌。
“真的有人,可以把自己藏得这么彻底吗?”他低声自语。
心底那点好奇没有变成窥探的执念,反而生出一种尊重。比起强行找出对方是谁,他更愿意先听完这一场赴约。只是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名为《山野赴月》的夜晚,或许会带来一些足以改变什么的答案。
网络上的热度也在持续发酵。
有音乐博主开始从编曲习惯、常用调式、歌词意象做痕迹比对,整理出一长串“橙子很甜特征清单”,甚至有人把范围缩小到几所顶尖音乐院校;不少人扒出当年昆乐共生公演那支配乐的原始线索,词条“橙子很甜 央音?”悄无声息爬上实时广场。
猜测越来越具体,指向越来越近。
班里也有人拿着这条热搜在讨论,坐在安一橙斜前方的女生回头问她:“一橙,你也是央音本校本专业的,有没有一点内部风声啊?会不会真的是我们学校的?”
安一橙握着笔的手稳了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我不清楚,可能性好像有点太小了。”
她轻描淡写把话题带过去,心里却清楚——裂痕已经越来越明显。
已经不是“会不会被找到”,而是“什么时候被找到”。
傍晚时分,安鹤一发来一条语音,少年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姐,我排好了小提琴版《山野来信》,打算专场那天同步录出来。听说现在很多人在扒橙子很甜的身份,网上线索越来越多,你平时注意一点,别被莫名其妙的猜测卷进去。”
他是出于关心提醒,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提醒要保护好自己的那个人,正是风暴中心本身。
夕阳穿过琴房的玻璃窗,在地板投下长长的斜影。
安一橙关掉手机里所有后台讨论页,重新落回琴键上。
还有七天。
灯光、音轨、影像、三首新歌、压轴的《等风认出我》,所有一切已经蓄势待发。
她还没有想好,专场结束之后要不要主动坦白。
但她已经做好准备——当那一夜的音符全部落尽,风或许,真的会认出她。1
老师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