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的黑暗褪去的瞬间,安一橙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解脱于无休止的剧组熬夜、跑不完的龙套、微薄的片酬、圈内小心翼翼的周旋,解脱于二十多年疲惫又黯淡的人生。
她记得自己倒在狭小的剧组休息室沙发上,连续通宵拍戏的疲惫压垮了身体,闭眼的最后一秒,脑海里只剩无尽的麻木与落空。
可预想中的虚无并未降临。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阳光晒过被褥的干净气息,温柔得不像话。
眼皮沉重,她费力掀开眼帘,暖融融的自然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落在素净的白色床幔上,温柔又静谧。
陌生又精致的房间,彻底颠覆了她熟悉的一切。
纤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带着安抚的力道。
“烧彻底退了,我们橙子终于醒啦。”
温柔温婉的女声入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婉雅致。
安一橙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的女人。
妇人穿着素雅的中式棉衫,眉眼温润端庄,气质从容优雅,自带一股艺术大家的风骨。是记忆里无比清晰的一张脸——她这一世的奶奶,李秋蓉,省剧院坐镇数十年的首席表演艺术家。
零碎又鲜活的记忆如同潮水,争先恐后涌入她的脑海,与前世二十七年的困顿人生猛烈碰撞、交融。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安一橙下意识攥紧掌心。
她不是猝死在了剧组吗?
怎么会变成六岁的年纪,躺在爷爷奶奶位于甘肃老家的老宅卧室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小巧、稚嫩,指腹光滑细腻,没有常年化妆、熬夜拍戏留下的粗糙痕迹,是属于孩童最干净纯粹的模样。
六岁,重生归来。
安一橙喉间微哽,许久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
前世的她,挣扎在底层娱乐圈,空有一腔热爱,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机遇,蹉跎半生,始终是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透明,耗尽心力,最后落得身心俱疲、骤然离世的结局。
而这一世,上天给了她一场最完美的重来。
她生于顶配的书香艺术世家。
爷爷安普生是农林大学退休资深教授,满腹经纶,性格温柔开明,一辈子教书育人,温和待人。奶奶深耕戏曲舞台半生,底蕴十足。父亲是业内顶尖的金牌律师,理智沉稳。母亲是歌剧院首席演唱家,歌声动人,气质斐然。
家人和睦,家境优渥,爱意满溢,是前世的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安稳人生。
巨大的幸运砸落,短暂的恍惚过后,安一橙心底只剩下庆幸与释然。
既来之,则安之。
前世求而不得的安稳岁月,今生唾手可得。
李秋蓉见她怔怔不语,只当是大病初愈还没缓过神,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宽慰:“饿不饿?奶奶给你炖了小米粥,温着的,起来喝点垫垫肚子。”
“嗯,奶奶。”
安一橙轻轻应声,嗓音带着孩童初醒的软糯沙哑,乖巧得不像话。
这声应答彻底抚平了老人的担忧,李秋蓉笑着起身,转身去厨房端粥。
房间重归安静。
安一橙靠在柔软的枕头上,静静梳理着脑海中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很快捕捉到了这个平行时空最致命、也最特殊的bug。
这里的历史轨迹,在清朝就彻底发生了偏移。
历朝从未闭关锁国,始终保持对外开放、通商互通。数百年来,国家经济飞速腾飞,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民生富足,现代化程度远超她原本的世界。
可偏偏,文娱领域,一片荒芜。
影视、音乐、戏曲、原创文娱作品,发展极其滞后。
没有脍炙人口的流行金曲,没有百花齐放的乐坛盛况,没有无数经典的原创作品,大众的文娱生活单调乏味,华语乐坛更是近乎空白,寥寥无几的原创歌曲,质量平平,毫无记忆点。
而她前世听过、记过、熟悉到刻进骨髓的所有经典歌曲、爆款旋律、传世金曲,在这个时空,从未存在过。
一念至此,安一橙的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芒。
这哪里是荒芜,这分明是独属于她的无垠沃土。
她带着一整个世界的乐坛宝藏重生而来,手握无数无人知晓的经典旋律,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底蕴。
六岁的年纪,一切都刚刚好。
年纪尚小,无需急于展露锋芒,不必担心才华外露引来猜忌与窥探。她有充足的时间沉淀自己,打磨乐理功底,结合这个世界的审美,改写、适配、沉淀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旋律。
她可以慢慢来。
安稳长大,潜心蓄力,默默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用内卷,不用挣扎,不用在人情冷暖里摸爬滚打。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爷爷安普生端着温水走进来,白发儒雅,眉眼温和:“醒了就好,身子刚好,别胡思乱想,好好休养。”
安一橙抬眼看向慈祥的老人,心底暖意蔓延,轻轻点头。
窗外清风拂过庭院的果树,枝叶轻晃,光影斑驳。
安一橙望着这片安稳静好的人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重活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卑微渺小、随波逐流的小演员。
她是被爱意包围的安一橙,是手握万千旋律、即将踏歌而行的新生者。
荒芜乐坛,自此,要迎来独属于她的橙音万里。
蛰伏岁月,正式开启。1
这企鹅好酷,看得我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