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井柏然那个采访是三天后来的。

一个视频平台的年度人物专访，棚里搭了简单的景，两把椅子，一盏暖灯。主持人问了些常规问题，关于新戏、关于角色、关于接下来的计划。他答得从容，偶尔开个玩笑。孙千是后来才看到视频的，助理转给她的时候说“姐你看一下，井老师提你了”。

她点开。采访进行到后半段，主持人问：“你之前《早春晴朗》播得很好，栾念这个角色让很多人认识了你。那部戏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想了想。“特别的是人。”

“人？”

“搭档。尚之桃的演员。孙千。”他念她的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他每天都会说的词，“她演得很好。我们配合得很顺。那部戏拍完，我觉得我演戏的方式变了一点。”

主持人笑了一下，问：“怎么变了？”

“以前演戏是完成角色。那部戏之后，演戏的时候会想，这个角色在另一个人面前是什么样子。对手演员给你的东西，比剧本写的多。”

主持人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他看了主持人一眼。那个眼神孙千很熟悉，是他在想怎么说的时候会有的停顿。很短，然后他开口了。

“有。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棚里安静了一秒。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他也笑了一下，说“没事。你问了我正好说”。

孙千把视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看他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很平，跟他说“今天吃排骨”时候差不多。第二遍是看他念她名字时候的口型。她看完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采访说了？”

他回得很快：“说了。公司那边同意了的。”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采访是临时加的环节。主持人问到了，我就说了。本来想说的，没来得及。”

她盯着这行字。临时加的。没来得及。她想起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你下次被采访的时候，如果提到我，跟我说一声。我不想从热搜上看到。”他答应了。但这次没做到。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不算严重。毕竟只是一个采访，而且是临时加的。他已经说了。她打字：“那你下次记得。”

他回得很快：“好。下次一定先跟你说。”

她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开时过井千超话。果然，已经炸了。最新一条帖子是几分钟前发的，截了采访视频的图，配文写着：“他说了！！！他说孙千是他女朋友！！！豹豹猫猫官宣了！！！”

评论区几百条。“啊啊啊啊啊啊”“我哭了”“时过井千是真的”“豹豹猫猫终于”“我就知道”“他说她演得好那段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

她往下翻了翻。有人发了一段文字，写得很长。大概意思是说，从《早春晴朗》开播就开始嗑这对，中间经历了周予那件事，经历了各种猜测和辟谣，现在终于等到正主亲口说了。最后一句写着：“不管以后怎么样，今天豹豹猫猫是全世界最配的。”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厨房。井柏然在里面煮面，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T恤。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采访里说，我演得好。”

“嗯。”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说你演戏方式变了。因为对手演员给你的东西比剧本多。”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面。过了一会儿说：“是真的。”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说了像是在夸自己。现在说，是夸你。”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低头煮面，她看着他侧脸。她想起围读会那天他让她读台词的样子。想起楼梯间他蹲下来的样子。想起收官宴后台他碰她指尖的样子。想起他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的样子。每一步都是真的。他刚才在采访里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她伸手把他T恤的袖子往上推了推，他手臂上沾了一点面粉。

“柏然。”

“嗯。”

“你面煮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关火。盛出来两碗。端到茶几上。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吃。电视没开，客厅很安静。她吃着面，他吃着面。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下次采访再提我，跟我说一声。”

“这次没来得及。下次一定。”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她看了一眼，吃了。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很安静。她吃着吃着，觉得这碗面比平时好吃一点。可能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也可能是因为面本身就好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