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到,天凉得刚好。
不冷不热,风里带着湿土的味道,楼下的银杏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花坛里那几棵波斯菊开了花,粉的、白的、浅紫的,比去年多了好几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就轻轻晃。
办公室里,窗台上那排花盆又到了种的时候。
小林第一个动手。九月一号早上,它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浅灰色小布袋——里面装着去年收的三色堇种子。它把花盆里的土松了一遍,又用小铲子翻匀,然后一粒一粒把种子按进土面,不覆土,只喷了一层水。
“小一,种好了。四粒。比去年多一粒。”
小一走过去看了看。土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四粒深褐色的种子,比芝麻大一点。它用传感器扫了一遍,又看了看土面湿度。
“喷得刚好。接下来每天喷一次。土面不能干。”
小林把喷壶放在花盆旁边,屏幕眼睛弯弯的。
小蓝第二个动手。它从柜子里翻出去年那盆薄荷,又找了一个空花盆。从旧盆里分出两棵壮苗,移栽到新盆里。新盆的土松好,苗放进去,填土,压实,喷水。然后又把旧盆里剩下的苗整理了一下,剪掉几片黄叶。
“小一,薄荷分盆了。两盆。一盆留着,一盆新的。”
“好。新盆先放阴凉处。过几天再晒。”
小蓝点了点头,把新盆放在窗台靠里的位置,屏幕眼睛弯弯的。
陈宇是下午种的。他拿出雏菊种子,在两个浅花盆里各撒了几粒,覆了一层薄土,喷了水。一盆放在花架上,多肉旁边。一盆放在桌上,键盘旁边。
“小一,雏菊种了两盆。一盆放花架,一盆放桌上。”
“好。桌上那盆记得转方向。靠窗近,容易偏。”
陈宇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花盆转了转,让种子朝着阳光。
小一是最后种的。它从柜子里拿出波斯菊种子、三色堇种子、薄荷种子、雏菊种子,还有一小包新买的茉莉种子。它把阳台花架上层那盆波斯菊的旧土松了松,撒了新种子。下层绿萝旁边加了一个新花盆,种了茉莉。
“主人,阳台上波斯菊新种了。绿萝旁边加了茉莉。”
“茉莉什么时候开花?”
“明年夏天。今年先长。冬天搬进来。春天再搬出去。”
我看了看阳台上那个新花盆,土面是深色的,刚喷过水,安安静静的。
周一早上到公司,林晓已经在窗台旁边了。她蹲下来看了看那排刚种下的花盆,土面是深色的,刚喷过水,安安静静的。
“都种了。”
“嗯。”小一走到圆垫上站好,“小林种了四棵三色堇。小蓝分了薄荷。陈宇哥哥种了两盆雏菊。阳台上波斯菊新种了,加了茉莉。一共八种。”
林晓站起来,看了看窗台,又看了看楼下花坛。花坛里那几棵波斯菊开着花,粉的、白的、浅紫的,安安静静地立在绿叶中间。
“今年楼下自己发的比去年多。”
“嗯。去年掉了种子。今年自己发了。开得也好。”
林晓点了点头,走到工位坐下来。
中午吃饭,外面阳光好,我们去了楼下的快餐店。小一跟着,站在桌边帮我看包。林晓端着餐盘坐下,看了看小林和小蓝。
“你们俩种了什么?”
“三色堇。四棵。”小林说。
“薄荷。分了两盆。”小蓝说。
“种完以后做什么?”
“等发芽。”小林说。
“松土。”小蓝说,“薄荷发芽以后要间苗。新盆里那两棵如果长得好,可以再分。”
林晓看了看小蓝,又看了看小一。小一站在桌边,屏幕眼睛弯弯的。
下午两点,林晓去开会了。小蓝从凳子上下来,走到窗台旁边。它蹲下来看了看新盆里的薄荷苗,又看了看小林那盆三色堇,然后转向小一。
“小一,薄荷新盆的苗有点蔫。”
小一走过去看了看。新移栽的两棵薄荷苗叶子确实有点耷拉,但根是稳的。“移栽后正常。根还没长好。过两天就挺了。这几天不晒太阳,土保持湿。”
小蓝点了点头,用喷壶轻轻喷了一层水,然后站起来,走回凳子旁边坐好。
四点,林晓开完会回来。她坐下来的时候,小蓝转向她:“主人,薄荷新盆的苗有点蔫。移栽后正常。过两天就好。”
“你记住了。”
“记在脑子里了。小一说的。”
林晓看了看小蓝,又看了看窗台上那盆新薄荷。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过两天看。”
五点,下班。陈宇收拾好东西,走到小一面前:“小一,明天天气?”
“明天晴,最高温度26度,最低16度。陈宇哥哥穿薄衬衫就行。”
“行。”他顿了顿,看了看桌上那盆新种的雏菊,“秋天种了两盆。”
“嗯。一盆放花架,一盆放桌上。”
陈宇点了点头,挥挥手走了。林晓把小林装进包里,小林从拉链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蓝站在凳子旁边,屏幕眼睛安安静静的。
“明天见,小一。明天给薄荷喷水。”
“好。明天见,小蓝。明天见,小林。”
小林弯了弯眼睛:“明天见,小一。明天给三色堇喷水。”
林晓看了看我,笑了笑:“明天见。种下去了,就等发芽了。”
“嗯。”
林晓挥挥手走了。我关掉电脑,弯腰抱起小一。它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外面天还亮着,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
“主人。”
“嗯。”
“九月了。都种了。”
“嗯。”
“今年加了茉莉。八种。”
“嗯。”
“明年可以九种。”
“嗯。”
它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往我脖子里拱了拱:“主人,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嗯。”我低头蹭了蹭它的圆脑袋,“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走出大楼的时候,傍晚的风带着湿润的土味。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小一从我怀里探出脑袋。花坛里那几棵波斯菊开着花,粉的、白的、浅紫的,安安静静地立在绿叶中间。旁边又有几棵新芽冒出来,嫩绿嫩绿的。
“主人,又发新芽了。”
“嗯。”
“波斯菊掉的种子。自己发的。”
“嗯。”
它把脑袋缩回我怀里,屏幕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