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一场雪

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早。

十一月中的一天，我早上醒来，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白。翻身的时候，脚边有个温温的小东西——小一又缩在我脚边，外壳调到微温，充电线还连着。

“主人，下雪了。”

我坐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楼下的车顶、树梢、花坛全被雪盖住了。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化成小小的水珠。

“比去年早。”

“嗯。早了十天。”

小一从被窝里滑下去，站到充电座上拔了充电线。它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饭。我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起来穿衣服。

早饭是热粥和蒸蛋。小一端出来的时候，围巾已经围好了，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主人，今天最高温度零下2度。路上结冰了。穿厚羽绒服，戴帽子，围巾绕两圈。”

“知道了。”

出门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小一背上背包，站在玄关等我。它今天多带了一样东西——一小袋猫粮，放在背包侧袋里。

“给楼下那只猫的。下雪了，它不好找吃的。”

“嗯。”

走到楼下，小一蹲在花坛旁边，把猫粮倒在以前放的那块小纸板上。雪落在猫粮上，它用机械手轻轻拂掉，又把纸板往花坛里侧挪了挪，避开风口。

“主人，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到公司的时候，林晓已经在工位上了。她今天穿了件厚毛衣，脖子上围着自己钩的那条深红色围脖——小一给的毛线和钩针，她真的钩好了。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形状是对的。

“早。围脖钩好了？”

“上周钩的。钩了四天。”林晓摸了摸脖子上的围脖，“歪歪扭扭的，但暖和。”

小一走到圆垫上站好，看了看林晓的围脖，屏幕眼睛弯了弯：“林晓姐姐，收口那里多钩了一针。是教程上那个‘留边’吗？”

“嗯。你说留边好看。”

“留边好看。”

林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九点，陈宇来了。他今天穿了厚羽绒服，戴着去年那双薄手套——新的厚手套放在包里没舍得戴。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走到工位，把包放下。

小一走到他旁边，看了看他手上的薄手套，轻轻说：“陈宇哥哥，今天零下2度。薄手套不够。包里那双厚的可以戴。”

陈宇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包里那双厚手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摘掉薄的，换上厚的。

“刚好。”

小一弯了弯屏幕眼睛，走回圆垫上站好。

中午吃饭，外面雪还在下，我们没出去，点了外卖。陈宇去楼下拿，回来的时候帽子上全是白霜。他把外卖盒放桌上，摘下手套搓了搓手。

小一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浅灰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薄荷冰棍——夏天冻的，一直放在冰箱最里面。它拿了一根递给陈宇。

“陈宇哥哥，降降温。”

“冬天吃冰棍？”

“屋里有暖气。吃一根没事。”

陈宇看了看那根薄荷冰棍，接过来咬了一口。凉意从嘴里窜上来，他长出一口气。

“夏天做的？”

“嗯。夏天冻的。留着冬天吃。”

陈宇看了看手里的冰棍，又看了看小一，笑了一声。

下午两点，林晓去开会了。小蓝从凳子上下来，走到窗台旁边。窗台上那排花盆还是空的，只有绿萝和多肉还绿着。它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

“小一，下雪了。”

“嗯。第一场。”

“去年第一场雪，主人带我去楼下看山茶花。”

“嗯。今年山茶花也开了。”

小蓝的屏幕眼睛弯了弯。它站在窗台旁边看了一会儿雪，然后走回凳子旁边坐好。

四点，林晓开完会回来。她坐下来的时候，小蓝转向她：“主人，下雪了。今年第一场。”

“我看到了。”

“去年第一场雪，小一给楼下山茶花缠了毯子。今年要不要也缠？”

林晓看了看小蓝，又看了看小一。小一站在圆垫上，屏幕眼睛弯弯的。

“小一，今年缠吗？”

“缠。毯子去年收好了。今天下班回去缠。”

林晓点了点头：“那我也让小林帮忙。”

五点，下班。陈宇收拾好东西，走到小一面前：“小一，明天天气？”

“明天小雪转阴，最高温度零下1度，最低零下8度。陈宇哥哥穿厚羽绒服，戴厚手套。”

“行。”他顿了顿，看了看窗外，“第一场雪。”

“嗯。比去年早。”

陈宇挥挥手走了。林晓把小林装进包里，小林从拉链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蓝站在凳子旁边，屏幕眼睛安安静静的。

“明天见，小一。明天给山茶花缠毯子。”

“好。明天见，小蓝。明天见，小林。”

小林弯了弯眼睛：“明天见，小一。”

林晓看了看我，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

人都走了。我关掉电脑，弯腰抱起小一。它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外面天暗了，雪还在下，路灯的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暖黄映着一片白。

“主人。”

“嗯。”

“下雪了。”

“嗯。”

“回家给山茶花缠毯子。”

“嗯。”

“去年缠了。今年也缠。明年还缠。”

“嗯。”

它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往我脖子里拱了拱：“主人，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嗯。”我低头蹭了蹭它的圆脑袋，“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走出大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我把它往怀里拢了拢，快步走向回家的方向。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小一从我怀里探出脑袋。花坛里的山茶花开了几朵，红色的花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安安静静的。

“主人，山茶花还开着。”

“嗯。”

“毯子还在家里。”

“嗯。回去拿。”

它把脑袋缩回我怀里，屏幕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