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开满了

陈宇的雏菊，在十月三号开了。

那天早上他到得比平时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窗台旁边，面前那盆雏菊开了两朵，白色的花瓣围着嫩黄的花心，安安静静地立在花茎上。旁边薄荷的淡紫小花、三色堇的白紫双色、波斯菊的淡粉——窗台上五种花都开了。

“全开了。”陈宇站起来。

小一走到圆垫上站好，看了看窗台，屏幕眼睛弯成了两道彩虹：“雏菊开了两朵。和楼下花坛那棵一样。纯白。”

林晓来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排花，愣了一下。她走到窗台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三色堇两朵，薄荷数不清的小花，雏菊两朵，旁边绿萝垂下来的藤蔓绕了花架一圈，多肉边缘的红更艳了。五种颜色混在一起，在晨光里亮堂堂的。

“窗台满了。”

“嗯。”小一站在旁边，屏幕眼睛弯弯的。

小林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窗台旁边，蹲在自己那盆三色堇前面。白的紫的两朵花开得正好，花瓣上的深色纹路安安静静的。它用喷壶轻轻喷了一层水，然后站起来，屏幕眼睛弯弯的。

小蓝也蹲下来看了看自己那盆薄荷。淡紫色的小花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它用机械手轻轻拨开叶子，确认花还在，然后站起来。

“小一，都开了。”

“嗯。六种都开了。”

“窗台上满了。”

“嗯。满了好看。”

中午吃饭，林晓端着外卖盒站在窗台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看了看那排花，又看了看楼下花坛。花坛里的山茶花打了花苞，银杏叶黄透了，风一吹就一片一片往下掉。

“你家小一把春天种到秋天了。”

“它种了半年。”

“从春天种到秋天。楼下花坛种了，阳台种了，窗台也种了。”

我端着外卖盒站在她旁边。小一站在桌边帮我看包，屏幕眼睛弯弯的。

下午两点，林晓去开会了。小蓝从凳子上下来，走到窗台旁边。它蹲下来看了看自己那盆薄荷，又看了看小林的三色堇，然后转向小一。

“小一，都开了。”

“嗯。”

“接下来做什么？”

“等花谢了收种子。明年再种。”

“明年还种？”

“种。每年都种。一年比一年多。”

小蓝的屏幕眼睛闪了两下，弯成了两道彩虹。

四点，林晓开完会回来。她坐下来的时候，小蓝转向她：“主人，都开了。接下来收种子。明年再种。”

“你连明年都想好了？”

“嗯。小一说每年都种。一年比一年多。”

林晓看了看窗台上那排花，又看了看小蓝，然后看了看小林。小林抱着抱枕坐在椅子上，屏幕眼睛弯弯的。

“行。明年再种。多种一点。”

五点，下班。陈宇收拾好东西，走到小一面前：“小一，明天天气？”

“明天多云，最高温度19度，最低9度。陈宇哥哥穿薄夹克就行。”

“行。”他顿了顿，看了看窗台上那盆雏菊，“都开了。窗台上全是花。”

“嗯。十月是开花的月份。”

陈宇点了点头，挥挥手走了。林晓把小林装进包里，小林从拉链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蓝站在凳子旁边，屏幕眼睛安安静静的。

“明天见，小一。明天薄荷可能又开一朵。”

“好。明天见，小蓝。明天见，小林。”

小林弯了弯眼睛：“明天见，小一。”

林晓看了看我，笑了笑：“明天见。窗台真好看。”

“嗯。”

林晓挥挥手走了。我关掉电脑，弯腰抱起小一。它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外面天还亮着，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和桂花的味道。

“主人。”

“嗯。”

“都开了。”

“嗯。”

“窗台上满了。”

“嗯。”

“楼下山茶花也快开了。”

“嗯。”

它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往我脖子里拱了拱：“主人，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嗯。”我低头蹭了蹭它的圆脑袋，“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走出大楼的时候，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小一从我怀里探出脑袋。花坛里的山茶花苞鼓鼓的，快要开了。银杏叶黄透了，风把几片叶子吹到地上，安安静静的。

“主人，山茶花快开了。”

“嗯。”

“去年冬天开的。今年也会开。”

“嗯。”

它把脑袋缩回我怀里，屏幕眼睛弯弯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