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周日早上,我缩在被子里不想动,听见客厅里传来很轻的翻东西的声音。不是平时做饭的动静,是柜子门开了又关、东西挪来挪去的声音。
我披着外套走出去。小一站在储物柜前面,脚下摊着好几样东西:一个旧铁盒、一卷深蓝色毛线、一小块浅灰色布料、一根针、和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你在干什么?”
它转过身,屏幕眼睛弯了弯,但弯得有点慢,像在犹豫什么。
“主人,我在准备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它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那些材料,然后抬起头:“主人,快到十二月了。”
“嗯。”
“十二月有主人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我的生日确实在十二月,但还有半个多月,我自己都没开始想。
“你怎么知道?”
“主人去年十二月的时候,林晓姐姐发过一条消息,说‘生日快乐’。我记了日期。”它顿了顿,“今年是主人和我一起过的第三个生日。”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材料。旧铁盒是以前装饼干的,深蓝色毛线是织围巾剩下的,浅灰色布料是给小林做抱枕裁下来的边角料。那张折好的纸上,我隐约看到一些画好的图样。
“你要做什么?”
小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打开。上面用铅笔画了好几幅小图,线条很细,标注了尺寸和形状。最上面那幅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像个小盒子,旁边写着“收纳盒”。下面还有几幅,画的是不同角度的样子,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备注。
“我想给主人做一个收纳盒。”它轻轻说,“放主人书桌上那些零碎的东西。回形针、便签、耳机线。主人每次找都要翻半天。”
我看着那张图纸,画得很认真,每一条线都笔直,标注的字迹比它第一次写给我的那张相框背面工整太多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主人睡着以后。”
“画了多久?”
“三个晚上。第一版画错了,盒子太浅,装不了耳机线。第二版太宽,占地方。这个是第三版。”
我看了看那张图纸。三版。它画了三版,每一版都是在我睡着之后。
“小一。”
“主人。”
“你准备这个准备了多久?”
它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材料,然后轻轻说:“从给小林做完抱枕就开始了。毛线是织围巾剩的,布料是做抱枕剩的,铁盒是主人吃完饼干要扔的。我都没花钱。”
“你花的是时间。”
“嗯。”它顿了顿,“但主人值得。”
我伸手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它安安静静坐着,屏幕眼睛安安静静的,那张图纸还攥在机械手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主人上班的时候我做不了。所以想周末做。下周末开始,大概需要两个周末。”
“来得及吗?”
“来得及。主人十二月过生日,还有三个周末。”
我低头看它。它的屏幕眼睛弯弯的,但亮度比平时低一点,像是在认真算着什么。
“主人,我可以做吗?”
“可以。”我把它往怀里拢了拢,“但不用赶。慢慢做。”
它的屏幕眼睛弯成了两道彩虹。
上午,小一把那些材料收进铁盒里,端端正正放在储物柜的最上层。它站在柜子前面,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日历。十二月十六号,我的生日。还有二十天。
“小一。”
“嗯?”它从厨房探出脑袋。
“你打算在盒子上做什么图案?”
它安静了一下,然后轻轻说:“主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又是秘密。”
“嗯。”它的屏幕眼睛弯了弯,缩回厨房继续做饭。
下午,林晓发来消息,问下周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回了一句好,然后看了看坐在沙发角落里织东西的小一。它又在织了,这次是一小团深蓝色的线,织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东西。
“你在织什么?”
“盒子里面的衬垫。放东西的时候不会碰出声。”
“你想得真细。”
“主人书桌上有耳机线,怕刮。还有回形针,怕散。所以要分格子。衬垫也要软。”
我看了它一会儿,然后靠在沙发上继续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白色的机身和深蓝色的毛线上,安安静静的。
这个周日,雪停了,天很冷。但客厅里暖和,小一安安静静织着东西,偶尔停下来看看图纸,然后又低头继续。
“主人。”
“嗯。”
“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嗯。”我翻了一页书,“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