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张起灵是被身上一阵细密的刺痛唤醒的。
他没有立刻睁眼。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疲惫感,像是跑了很久很久,又像是扛了很重的东西。但奇怪的是,这种疲惫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踏实的暖意。
他微微侧过头。
张宴泽还在睡。
那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头发。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睡得毫无防备。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
那里也有痕迹。
暗红色的,深浅不一,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片一片地浮现在脑海里。
推开门,落锁。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张宴泽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温度。
"起灵。"
那人喊他。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扇一直紧锁的门。
然后——
他记得自己低下头,吻了上去。
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张宴泽的睫毛在他唇下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哥……"他听到自己喊了一声。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张宴泽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长明金戒指的触感温凉,贴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停。"
那人说。
然后他就真的没有停。
一整夜。
月光从窗边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地板。烛火燃尽了,天光渐渐亮起来。
他记得张宴泽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
"起灵,你是我的。"
"起灵,别走。"
"起灵……"
每一声都像一根线,把他紧紧地、牢牢地绑在了这个人身边。
他回应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尽所有的温柔,用尽六百年来积攒的所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情感。
他吻他,抱他,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长明金戒指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两个人的指尖安静地燃烧。
"长明。"张宴泽说。
"永不熄灭。"他回答。
然后又是铺天盖地的吻。
直到天光破晓,直到张宴泽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张起灵慢慢地睁开眼。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衬衫领口上方,从锁骨延伸到下颌的位置,有好几道暗红色的印记。
吻痕。
很深。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痕迹,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很淡。
但很深。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痕迹。
这是张宴泽留的。
是他用一整夜的时间,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像是一种宣告。
像是一种占有。
像是一种——
"我在。"
张起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
张宴泽还在睡。
他弯下腰,在那人乱糟糟的头发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拂过。
"哥。"他低声说,"我醒了。"
张宴泽没有反应。
呼吸依然平稳。
张起灵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宴泽左手中指上的长明金戒指。
戒指微微发热。
像是在回应他。
"长明。"他说。
"永不熄灭。"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走出去,脚步很轻。
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又像是——
已经不需要再害怕吵醒什么人了。
因为那个人,会一直在。
一直都在。
他走到厨房,看到王胖子正在忙碌。
"哟,二少爷!"王胖子看到他,笑得合不拢嘴,"起这么早?早饭马上就好!"
"嗯。"张起灵走到灶台前,拿起一只碗,开始盛粥。
"二少爷,我来——"
"不用。"张起灵说,"我自己来。"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你自己来。"他退到一边,看着张起灵熟练地盛粥、放桂花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胖子我就知道,今天这粥,得你亲手端。"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把粥盛好,端到托盘上。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脖颈上。
那些暗红色的吻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躲。
没有遮掩。
他只是端着那碗粥,一步一步,走回那个房间。
推开门。
张宴泽已经醒了。
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过头。
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看到张起灵的那一刻,视线猛地往下——
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起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
张宴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些吻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遮一下?"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起灵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宴泽的脸颊。
"为什么要遮?"
"因为——"张宴泽别过脸去,耳尖红了,"大家都会看到。"
"那就让他们看到。"张起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张宴泽的耳尖更红了。
他转过头,瞪着张起灵。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哪种人?"
"就是——"张宴泽咬着牙,"不要脸的那种。"
张起灵笑了。
那种笑很浅,但很深。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无声地、温柔地,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跟你学的。"他说。
"我什么时候——"
"你昨晚说了很多不要脸的话。"张起灵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都记住了。"
张宴泽的脸彻底烧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别说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怒吼。
张起灵没有再逗他。
他伸手,揉了揉被子里那一团的脑袋。
"先喝粥。"他说,"胖子煮的,加了桂花蜜。"
被子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张宴泽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张起灵把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在他的掌心里。
"……你认真的?"
"你说的喂我。"
"我是说用勺子喂到嘴里!"
"哦。"张起灵面不改色地把粥从掌心里倒回碗里,"那你张嘴。"
张宴泽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瞪了他一眼。
然后张开了嘴。
粥是甜的。
桂花蜜的甜,混着米香,暖暖地滑进胃里。
"好喝吗?"
"一般。"
"那你再喝一口。"
"不喝了。"
"再喝一口。"
"你——"
张起灵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张宴泽看着他那张平静而认真的脸,叹了口气,张嘴喝了。
一碗粥喝完,张宴泽终于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带着红晕,灰蓝色的眼睛有些惺忪。
张起灵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了?"张宴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张起灵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头发,"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什么时候都好看。"
"你——"张宴泽别过脸去,"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昨天学的。"
"昨天——"
"你昨天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张起灵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都记住了。"
张宴泽的耳尖又红了。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长明金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昨晚——
他又想起来了。
张起灵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他的耳尖,他的脖颈。长明金戒指的触感温凉而踏实,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他们在月光下交换了无数个吻。
每一个吻都很轻,又很重。
轻到像风拂过花瓣。
重到像六百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落地。
"哥。"张起灵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嗯。"
"你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
张宴泽想了想。
"没有。"
"那就在房间里待着?"
"嗯。"
"好。"张起灵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去跟胖子说一声,今天的早饭端到房间里来。"
"嗯。"
张起灵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张宴泽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长明金的光泽在晨光中微微流动,两棵桂花树的纹路像活的一样,枝叶交缠,根脉相连。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
戒指微微发热。
像是在回应他。
"长明。"他低声说。
"永不熄灭。"
门外传来张起灵和王胖子的对话声。
"二少爷,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
"你做什么他吃什么。"
"好好好!胖子我今天做了桂花粥、桂花糕、桂花藕——"
"怎么全是桂花?"
"今天不是大喜的日子嘛!桂花寓意好!"
"……行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宴泽靠在床头,听着这些细碎的、温暖的声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长明金戒指,举到阳光下面。
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像一小片被凝固的阳光。
"六百年。"他对着戒指说,"六百年了。"
戒指当然没有回答。
但他觉得,它在发光。
也许只是阳光的反射。
也许不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每一个早晨,都会是这样的。
阳光。桂花香。难喝的粥。
还有那个人。
一直在。
一直都在。
张宴泽把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躺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太幸福了。
幸福到需要闭上眼睛,才能慢慢消化。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是张起灵的声音——
"哥,粥来了。"
"嗯。"
门开了。
阳光涌进来。
还有那个人。
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粥,站在门口。
脖子上还带着他昨晚留下的吻痕。
嘴角弯着。
目光温柔。
"吃粥。"
"嗯。"
张宴泽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光。
像长明。
永不熄灭。1
这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真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