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张宴泽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能走动了。能说话了。能跟张起灵在院子里散步了。
但他还是不能动用力量。
吴邪说,再养两个月就好了。
"两个月。"张宴泽靠在老槐树下,看着院子里那块空出来的土地,"我想在这里种一棵桂花树。"
"桂花树?"张起灵蹲在土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
"嗯。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你喜欢桂花?"
"嗯。"张宴泽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以前在帝京的时候,我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后来那棵树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克的。"张宴泽的语气很平淡,"我活了六百多年,身边的东西,都会慢慢死掉。花、草、树……甚至连石头都会风化。"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棵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种的。"张起灵把铲子插进土里,开始挖坑,"我种的东西,不会死。"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道理。"
张宴泽看着他,嘴角弯了。
张起灵挖好了坑,从旁边的一棵小桂花树苗上解开了包裹根系的麻布,把树苗放进了坑里。
然后他开始填土。
他填土的动作很认真。
一铲一铲地填,填完之后,用脚把土踩实。
然后他去厨房提了一桶水,慢慢地浇在树苗的根部。
水渗进土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种好了。"
张宴泽看着那棵小小的桂花树苗。
树苗很矮,只到他膝盖的高度。叶子不多,稀稀拉拉的几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它能长大吗?"
"能。"张起灵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桂花树的生命力很强。只要有人照顾它,它就能活很久很久。"
"多久?"
"比我们所有人都久。"
张宴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等它长大的时候,我们——"
"我们还在。"张起灵打断了他,"我们还会在这里。在老槐树下面,在桂花树旁边,一起看秋天的月亮。"
张宴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不会走。"张起灵握紧了他的手,"不管活多久,我都不会走。"
张宴泽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亮起来。
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天边第一缕光。
"好。"他说。
风吹过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小桂花树苗的叶子也在微微摇晃。
像在回应。
像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