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张起灵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路夜白。
他的试探方式很隐蔽。不是直接提问,不是暗中监视,而是在日常相处中,不经意地抛出一些"钩子",看路夜白的反应。
第一天,他在吃早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哥,你还记得六百年前帝京的那家茶馆吗?就是你小时候经常去的那家。"
张宴泽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太久了。"
路夜白在旁边插嘴:"张叔小时候经常去茶馆?我怎么没听爷爷提过?"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反应。
如果路夜白真的是路振东的孙子,而且路振东跟张宴泽是"过命的交情",那他应该知道张宴泽小时候的一些事。
但他不知道。
张起灵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他在后院浇花的时候,跟路夜白聊起了长白山。
"你去过长白山吗?"
"去过。"路夜白蹲在地上,拔着一根杂草,"我爷爷带我去过几次。北坡那边有一个废弃的矿洞,你知道吧?"
"知道。张玄策的据点?"
"对。"路夜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个矿洞很深,里面有很多岔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迷路。"
"矿洞里有封印吗?"
"没有。封印在更深处。"路夜白的语气很自然,"我爷爷说,封印的位置只有张家掌门人知道。张玄策花了二十年才找到。"
张起灵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怎么知道封印在更深处?你爷爷告诉你的?"
"对。"
"你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路夜白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张起灵看到了。
"他跟踪过张玄策。"路夜白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有一次他跟着张玄策进了矿洞深处,远远地看到了封印的样子。但他没有靠近,怕被发现。"
"嗯。"张起灵没有再追问。
但他又记下了一个细节。
路夜白在回答"你爷爷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时,有一个不到半秒的停顿。
这个停顿说明他在思考如何回答。
一个真正知道答案的人,不需要思考。
第三天,张起灵使出了最后的试探。
那天下午,张宴泽在厢房里看文件。路夜白在院子里跟王胖子打牌。黑瞎子坐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地出馊主意。
张起灵走到院子里,在路夜白旁边坐下来。
"路夜白。"
"嗯?"
"你爷爷有没有跟你提过,张宴泽小时候有一个——"他停顿了一下,"很重要的人?"
路夜白出牌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很重要的人?"
"对。"张起灵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我哥六百年前在帝京的时候,身边应该有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你爷爷提过吗?"
路夜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张叔的事,我爷爷很少跟我说。"他把牌打出去,"三!"
"管上!四!"王胖子啪地把牌拍在桌上。
"你个老胖子!"路夜白笑着骂了一句,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牌局上。
但张起灵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路夜白不知道。
路振东跟张宴泽是"过命的交情",却从来没有跟孙子提过张宴泽身边那个"很重要的人"。
这不合理。
除非——
路振东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或者——
路夜白根本不是路振东的孙子。
张起灵站起身,走回了后院。
他的心很沉。
但他没有立刻揭穿路夜白。
因为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而且,他想看看路夜白到底想做什么。
那天晚上,张起灵把这几天的观察告诉了张宴泽。
他们躺在卧室的床上,灯已经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你觉得他不是路振东的孙子?"张宴泽侧过身,看着他。
"我不确定。但他说的很多话,对不上。"张起灵也把身体侧过来,面对着张宴泽,"第一,他不知道你去茶馆的事。第二,他对你爷爷的事知之甚少。第三,当我提到你小时候身边那个'很重要的人'时,他的反应不自然。"
"也许他只是不关心这些事。"
"也许。"张起灵承认,"但一个被爷爷派来'保护'你的人,不可能对你一无所知。如果他真的关心你,他应该对你的一切都很了解。"
张宴泽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继续观察。"张起灵说,"同时,我想查一下路振东的家谱。如果他真的是路振东的孙子,家谱上应该有记录。"
"我让赵伯查。"
"嗯。"
张宴泽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张起灵的手。
"你真的很细心。"
"跟你学的。"
"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么细心。"
"你有的。"张起灵握紧了他的手,"你只是不表现出来。"
月光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安静的。
温暖的。
张起灵闭上眼睛。
他闻到了张宴泽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
他往张宴泽的方向靠了靠。
张宴泽没有推开他。
"你冷?"
"不冷。"
"那你靠过来干什么?"
"想靠。"
张宴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张起灵揽进了怀里。
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做过一千遍一样。
张起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稳定的。
有力的。
像一面鼓,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敲着。
"哥。"
"嗯。"
"你的心跳真好听。"
"别在半夜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睡不着。"
"那你别睡。"
"……"
"跟我一起失眠。"
"张起灵。"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说这种话让我睡不着。"
张起灵在他怀里蹭了蹭。
"也许吧。"
张宴泽叹了口气。
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银色的。
柔软的。
像一层薄纱,把他们包裹在一起。
这一夜,他们谁也没有睡着。
但他们都不在意。
因为失眠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靠着,就已经足够了。1
这章写得太细腻了,完全上头!